苏嫣嫣合上日记本的时候，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桌上。

她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十点四十五。

拉开被子钻进去的时候，脑子里还转着今天在走廊砸纸条的那一幕。

玮杰的脸色她记得清楚，那是一种又气又怂的表情，像是没想到她会还手。

她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嫣嫣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姜浅浅站在楼下。

姜浅浅靠在小区的铁门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往嘴里塞。

看见苏嫣嫣出来，她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你咋这么早？”苏嫣嫣愣住。

姜浅浅咽下去，拍了拍手：“废话，不是说好了以后一起上下学嘛。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

苏嫣嫣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姜浅浅走过来，一把挽住苏嫣嫣的胳膊：“行了别发呆了，赶紧走，不然要迟到了。”

苏嫣嫣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跟不上。

“你几点来的？”苏嫣嫣问。

“六点。”

“六点？”苏嫣嫣看了她一眼，“你家离我家二十分钟路呢。”

“所以我五点四十就出门了啊。”姜浅浅说得轻描淡写。

苏嫣嫣低下头，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你也不用……”

“闭嘴。”姜浅浅打断她，“别跟我说什么不用

你以为我想起这么早啊？我比公鸡起得还早。但是万一玮杰那傻子再带人来堵你，你一个人怎么办？”

苏嫣嫣没说话，低下头往前走。

姜浅浅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过巷口。

巷子里有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见她们过来，一下子蹿走了。

苏嫣嫣低头抿了抿嘴，脚步确实轻快了一些。

到了教室，夏析已经坐在位置上，正在吃面包。

看见姜浅浅和苏嫣嫣一起进来，夏析愣了一下：“姜浅浅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送嫣嫣上学啊。”姜浅浅把书包往桌上一甩。

夏析看了看苏嫣嫣，又看了看姜浅浅，笑了笑：“行啊，你这力度可以。”

姜浅浅坐下来：“那是，你以为我这八十公斤白长的？”

上了两节课，第三节是体育课。

苏嫣嫣换好运动鞋，跟姜浅浅一起往操场走。

操场上已经站了好几个班的人，体育老师站在中间吹哨子，让各班站好。

苏嫣嫣站进队伍里，姜浅浅站在她右边，夏析站在她左边。

跑操的哨声响了，各班按顺序开始跑。

苏嫣嫣跟着队伍跑，脚步不快不慢，跟在前面的人后面。

跑了两圈，心脏开始跳得快了，呼吸也有点喘。

就在她低头想放慢脚步的时候，旁边跑过来一队人。

隔壁班的队伍。

苏嫣嫣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跑在前排的周泽楷。

他穿着深蓝色运动服，跑到她这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几个人，落在苏嫣嫣身上。

苏嫣嫣整个人都僵了，心脏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周泽楷又往前跑了几步，在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

苏嫣嫣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

“你鞋带没松。”姜浅浅在后面小声说。

苏嫣嫣没理她，蹲下去把系得好好的鞋带重新解了又系上，磨蹭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隔壁班的队伍已经跑远了。

姜浅浅从后面跑上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后背：“他一直在看你，你刚才低头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你好几眼。”

苏嫣嫣脸烧得厉害：“你别瞎说。”

“我瞎说？”姜浅浅笑了一声，

“你自己没看见，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一直盯着你看，就跟怕你被风吹走了一样。”

苏嫣嫣没说话，低着头跟着队伍继续跑。但她心里那块地方，跳了一下又一下。

跑操结束，苏嫣嫣和姜浅浅、夏析一起走到树荫底下。

夏析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刚才隔壁班跑过来的时候，周泽楷是不是在看你？”

苏嫣嫣没吭声。

姜浅浅替她说了：“可不咋滴，眼睛都黏在我们家嫣嫣身上了。”

“行了你们俩……”苏嫣嫣脸更红了。

夏析笑了笑：“玮杰也在那边呢，刚才打球的时候一直在往这边看。”

苏嫣嫣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玮杰果然在打球，但眼睛确实往她这边瞟了一下。

看见苏嫣嫣在看他，他赶紧转过头，假装在投篮。

姜浅浅看见了：“哟，玮杰这小子现在怂了，不敢过来了。”

“他怕周泽楷。”夏析说。

“是该怕，”姜浅浅把水瓶盖子拧上，“上次周泽楷那眼神，我看他都想打人了。”

苏嫣嫣没接话。

她想起周泽楷上次拉着她穿过走廊时的背影，以及他说的那句“别听那傻子的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嫣嫣收拾好书包。

姜浅浅也收拾好了，背上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家。”

“你真要天天送啊？”苏嫣嫣问。

“不然呢？你以为我说着玩的？”姜浅浅翻了个白眼，“赶紧的，我今晚还得回去补数学作业呢。”

苏嫣嫣没再说什么，背上书包跟她一起出了教室。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嫣嫣看见周泽楷站在门口的人堆里，好像在等人。

看见她出来，周泽楷走了过来。

“苏嫣嫣。”他喊了一声。

苏嫣嫣停下脚步：“嗯？”

周泽楷走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浅浅，然后又看向苏嫣嫣：“晚上补课班，我坐你旁边。”

苏嫣嫣愣了一下：“哦，好。”

周泽楷又看了她一眼：“那晚上见。”

苏嫣嫣点头，周泽楷转身走了。

姜浅浅在旁边看着，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啧啧啧，晚上见，听见没，晚上见。”

“你够了啊。”苏嫣嫣拉着她往前走。

晚上七点，苏嫣嫣到了补课班教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周泽楷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靠窗那一排，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周泽楷正在翻数学卷子，看见她来了，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这道题我今天写了三种解法，你看看。”

苏嫣嫣低头看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箭头，每一种解法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了。

“你写这么多干嘛？”苏嫣嫣问。

“反正没事干。”周泽楷说完，又低下头看卷子。

苏嫣嫣没说话，低头看他写的那三种解法。

他字写得好看，工工整整的，每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补课班上到九点半才下课。

苏嫣嫣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有点慢。

她想着等会儿怎么回去，姜浅浅今天说晚上有事不能陪她，但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走夜路。

正想着，旁边的周泽楷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

苏嫣嫣抬头看他：“走哪儿？”

“送你回家。”

苏嫣嫣张了张嘴：“不用了，我自己能回。”

“我说了顺路。”周泽楷的语气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顺路一样。

苏嫣嫣看着他，好一会儿说：“你家不是在城东吗？”

周泽楷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住我姨家，她在你们小区旁边那个学习小区有套房子。”

苏嫣嫣看着他，没说话。

周泽楷摸了摸鼻子：“真的，我姨那儿离你们小区近，也就一条街。”

苏嫣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姜浅浅从旁边闪出来，看见苏嫣嫣和周泽楷一起走出来，冲苏嫣嫣挤了挤眼。

苏嫣嫣狠狠瞪了她一眼，姜浅浅笑着跑了。

周泽楷走在前面，苏嫣嫣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路灯已经亮了，把影子拉得老长。

苏嫣嫣看着周泽楷的背影，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运动服，肩膀宽宽的，走起路来步子稳稳的。

她想起他今天跑操时回头看她的眼神，想起他下午在门口等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顺路”。

跟在他身后走的时候，她觉得路灯打在他身上的样子，跟他第一次挡在她面前时一模一样。

到了苏嫣嫣家小区门口，苏嫣嫣停下来：“我到了。”

周泽楷也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嗯，那你进去吧。”

苏嫣嫣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泽楷还站在路灯下，冲她摆了摆手。

苏嫣嫣赶紧转回去，快步往家走。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许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头也没回：“回来了？”

“嗯。”苏嫣嫣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她坐在书桌前，拉开书包，拿出日记本，翻开，拿起笔。想了想，她写道：

“今天姜浅浅六点就到我楼下等我，说要一起上学。

她陪着我走过巷口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跑操的时候，隔壁班跑过来，周泽楷看了我好几眼。

姜浅浅说他一直在看我。

补课班下课，他又说要送我回家，说他在学习小区租了房子。

我知道他在说谎，但我没有拆穿。”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塞进书包里。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

她想起周泽楷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