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嫣推开门的时候,争吵声就从客厅传过来。
她站在玄关愣了一下,低头换鞋。
许莲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你还有脸回来?一个月工资就那点钱,全拿去喝酒了是吧?我跟嫣嫣喝西北风?”
老苏的声音也大:“我喝酒怎么了?我挣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挣的钱?你一个月三千块钱你也好意思说?”
苏嫣嫣没看他们,低着头往自己房间走。
她经过客厅的时候,许莲正好摔了一个碗,瓷片炸开,碎了一地。
苏嫣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门外还在吵。
老苏摔门走了,许莲在客厅里哭骂着,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喊出来。
苏嫣嫣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耳机,插上手机,放了首歌。
声音开得很大,吵不过外面的骂声,但已经习惯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混合着耳机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她低着头,一道题一道题地算,笔速不快不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
苏嫣嫣摘下耳机,听见客厅里电视开着的声音,许莲大概是在看电视,不吵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数学卷子,已经写到了第三页。
期末考完,放了个寒假,开春又开学。
一学期就这么过去了,跟流水一样,哗啦一下,什么也抓不住。
苏嫣嫣收拾书包的时候,翻到那本周泽楷的错题本。
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夹着的那张纸条还在。
纸条上写着“晚上路黑,我顺路”。
她没动那张纸条,把本子重新合上,放回书包里。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苏嫣嫣收拾好书包,跟姜浅浅打了个招呼:“我走了。”
姜浅浅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去吧去吧,你家护花使者都等半天了。”苏嫣嫣红了下耳朵,没接话,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周泽楷果然站在楼下,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斜靠在一棵梧桐树上。
看见她下来,他直起身子:“走吧。”苏嫣嫣没说话,跟在他旁边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嫣嫣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道我算了好几次都算不对。”
周泽楷偏头看了一眼,然后接过本子,边走边看。
“这个简单,辅助线画错了。”
他站住脚,把本子放在旁边的铁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俯身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苏嫣嫣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低头画线的样子。
路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
他画线的时候很专注,手指握着笔,力道刚好。
“你先在这儿画一条线,跟底边平行,然后在这个点跟顶点连起来。”周泽楷边说边画,
“你看,变成两个三角形了吧?用勾股定理就能解。”
苏嫣嫣低头看着纸上的图,其实她没怎么看懂,因为他画得太快。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哦,这样子。”
周泽楷抬头看她:“懂了?”
苏嫣嫣点头:“懂了。”
周泽楷看了她一眼,把笔和本子递给她:“那你回去算一遍,明天给我讲。”
苏嫣嫣接过本子,塞回书包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
周泽楷走在苏嫣嫣左边,步子不快不慢。
苏嫣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灯的光明明暗暗的,她的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
到苏嫣嫣家楼下,周泽楷停住脚:“到了。”
苏嫣嫣站在单元门前,转头看他:“嗯。”
周泽楷没动,站在路灯下,冲她摆了摆手:“上去吧。”
苏嫣嫣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泽楷还站在路灯下,看见她回头,问:“还有事?”
苏嫣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摇了摇头:“没事。”她转身跑进单元门,上了楼,周泽楷站在楼下,一直到三楼走廊的灯亮了,才转身骑车走了。
苏嫣嫣走进家门,客厅里没开灯,许莲大概是睡了。她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到桌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拉开抽屉,又翻出那本错题本,翻开最后一页,看着周泽楷画的那几条辅助线。
她看了一会儿,又合上本子,放回书包里。
然后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拿起笔。
但笔悬在本子上方,一个字也没写。
她想了想,又把笔放下了,合上日记本。
不写了,拉灭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小片橘黄色。
她想起刚才周泽楷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他低头画辅助线时专注的侧脸。
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第二天课间,苏嫣嫣刚从厕所回来,就看见姜浅浅和夏析挤在她座位旁边
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说啥,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苏嫣嫣走过去:“干嘛呢你们两个?”
姜浅浅看见她回来,一把拉住她:“老实交代,昨晚你跟周泽楷干啥去了?”
苏嫣嫣脸一热:“什么干啥去了?就一起回家啊。”
“就一起回家?”姜浅浅眯着眼睛看她,“我可在教学楼窗户看见你们两个在路灯底下站着,嘀嘀咕咕好半天呢。”
夏析在旁边帮腔:“我也看见了,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在看什么东西。”
苏嫣嫣坐下来,拉开书包拿出数学书:“他给我讲数学题呢。”
“数学题?”姜浅浅一脸不信,“讲数学题要用那种姿势?头都快贴到一起了。”
“你瞎说什么呢。”苏嫣嫣翻开数学书,假装在看。
姜浅浅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嫣嫣,你给我说实话,你跟周泽楷到底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苏嫣嫣说得很快。
“同学关系他天天送你回家?同学关系他天天给你讲题?”姜浅浅说,
“你家住城东,他家住城西,他顺路送你?顺路绕半个城是吧?”
苏嫣嫣没说话,低头看数学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夏析在旁边笑:“浅浅你别这样,把人家嫣嫣脸都问红了。”
姜浅浅翻了翻白眼:“我就是看不过去,两个人明明都有那个意思,就是不敢承认。”
“谁说他有那个意思了。”苏嫣嫣小声说。
“没有?”姜浅浅掰着手指头数,“他为了送你回家都搬家了!搬家了!你还说没有?”
苏嫣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姨那个小区有个亲戚,上次去串门看见他从那栋楼里出来,我才知道他真搬过去了。”姜浅浅说,
“你说他为了什么?他为了什么搬到你那个小区旁边?他图你们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苏嫣嫣低头没说话。
夏析在旁边笑出声:“浅浅你真是,好好说话不行吗?”
姜浅浅一摊手:“我这不是替她着急嘛,你们两个这事都拖了快一学期了,他送她回家,她问他数学题,她心动得要死又不承认,我看得都累。”
苏嫣嫣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想掩饰脸上的热。
姜浅浅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笑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上课铃响了,姜浅浅和夏析回自己座位。
苏嫣嫣坐在位置上,手上还拿着水杯,眼睛盯着黑板。
她把水杯放下来,翻开数学书,低头看。
耳边还响着姜浅浅的话:他为了送你回家都搬家了。
她没有抬头,但耳尖有点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