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那天，苏嫣嫣一大早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黄色的光。

她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那件裙子挂在最里面。

是上周跟姜浅浅一起去租的。

一字肩的公主裙，白色的，上面有细碎的花纹，领口处还有一圈蕾丝。

她当时站在镜子前试穿的时候，姜浅浅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说“苏嫣嫣你今天必须租这件，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苏嫣嫣把裙子取下来，放在床上，然后去洗漱。

洗脸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回到房间，她换上了那件裙子，拉链在背后，她费了好大劲才拉上。

裙子刚好合身，腰线收得很好，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锁骨，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口，总觉得哪里漏风。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项链戴上。

那是她妈许莲去年生日时送的，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星星，不值什么钱，但苏嫣嫣一直收着没戴过。

她把项链扣好，小星星落在锁骨中间，刚好。然后她坐下来，拿出化妆包。

说是化妆包，其实就一支口红和一个小镜子。

她拧开口红，对着镜子涂了一点，抿了抿嘴，又觉得太红了，拿纸巾擦了擦，只留了一点点颜色。

她又看了看镜子，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

想了想，她把头发披下来，用手抓了抓，让头发自然散在肩膀上。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白色裙子，锁骨上挂着星星项链，嘴唇上有一点淡淡的红色，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变了个人。

苏嫣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妈许莲有一次喝多了，指着她说：

“你长得像我年轻时候，但你命肯定比我好。”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转过身，拿上包，打开房门走出去。

许莲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今天成人礼？”

“嗯。”

“钱够不够？”“够。”

许莲没再说话，苏嫣嫣也没多说，换好鞋出了门。

到了学校，礼堂里已经很多人了。

苏嫣嫣走进礼堂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很多同学都穿着正装，男生西装，女生裙子，整个礼堂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苏嫣嫣！”她听见有人喊她，转头一看，姜浅浅正朝她跑过来。

姜浅浅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高定礼服，一字领，腰间系着一条细带，裙摆蓬蓬的，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人。

她踩着小白鞋，跑得飞快，裙摆在她身后飘起来。

“哇塞！”姜浅浅跑到苏嫣嫣面前，上下打量她，眼睛都亮了，“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苏嫣嫣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你别瞎说。”

“我说真的，”姜浅浅围着她转了一圈，

“你穿这个裙子简直绝了，还有你那个项链，配得刚刚好，你怎么不早点这么穿？你要是平时也这么穿，咱们学校的校花榜单都得换人。”

苏嫣嫣被她逗笑了：“你够了啊。”

“不够不够，”姜浅浅拉着她的手，“走走走，进去看看，今天礼堂布置得可好看了。”

两个人走进礼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礼堂都是暖黄色的光。

礼堂中央摆着一个大花环，上面挂满了气球。两边摆着几排椅子，前面搭了一个小舞台，校长正在台上讲话。

苏嫣嫣站在人群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侧过头，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周泽楷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阳光里，侧脸被光勾出一道好看的轮廓，眉眼俊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苏嫣嫣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回头，假装在看台上的校长。

姜浅浅在她旁边，也看见了周泽楷，用手肘捅了捅苏嫣嫣：“哎，你看那边。”

“看见了。”苏嫣嫣小声说。

“他今天穿西装也太帅了吧？”姜浅浅压低声音，

“我靠，平时穿校服都看不出来，这穿上西装简直就是偶像剧男主啊。”

苏嫣嫣没说话，但她知道姜浅浅说得对。

她刚才看的那一眼，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校长讲完话，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姜浅浅拉着苏嫣嫣在礼堂里转了一圈，跟几个同学拍了照，然后又拉着她往花环那边走。

“来来来，这边光线好，我给你拍一张。”姜浅浅掏出手机。

苏嫣嫣站在花环前，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她有些不自在地站着，手不知道往哪放。“你自然一点，别那么僵硬。”

姜浅浅举着手机指挥，“对，就这样，笑一个。”苏嫣嫣笑了一下。

姜浅浅拍了几张，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张可以给我当屏保了。”

苏嫣嫣走过去要看，姜浅浅把手机藏起来：“不给看，等会儿p好了再给你。”

“你还会p图？”苏嫣嫣不信。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姜浅浅理直气壮。

两个人正闹着，姜浅浅突然说：“等等，要不要拍一张合照？”

苏嫣嫣还没反应过来，姜浅浅已经拉着她往周泽楷那边走。

“干嘛？”苏嫣嫣急了。

“拍照啊，今天这么重要，当然要留个纪念。”姜浅浅说得理所当然。

“你拍就行了，拉我干嘛？”

“废话，一个人拍有什么意思？三个人一起拍才热闹。”

苏嫣嫣被她拽着，走到周泽楷面前。

周泽楷正跟几个男生说话，看见她们过来，愣了一下。

姜浅浅笑着说：“周泽楷，一起拍张照吧，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

周泽楷看了看姜浅浅，又看了看苏嫣嫣，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好。”苏嫣嫣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出汗。

姜浅浅拉着苏嫣嫣站到周泽楷旁边，然后自己站到另一边，举起手机，三个人站在花环前。

“来，看镜头，三、二、一”

姜浅浅按了快门。

就那一瞬间，苏嫣嫣偷偷侧过头，看了周泽楷一眼。

他站在她左边，阳光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个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侧脸很好看。

相机定格在这一刻。

拍完照，姜浅浅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头：“这张不错，保存了。”

苏嫣嫣想凑过去看，姜浅浅又把手机收起来：“别急，回头发你。”

姜浅浅拉着苏嫣嫣往旁边走，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笑着说：“苏嫣嫣，你脸红了。”

苏嫣嫣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我没有。”她说。

“还说没有？”姜浅浅笑得更欢了，“我刚才拍照的时候可看见了，你偷偷看了周泽楷一眼对吧？我都看见了。”

苏嫣嫣低头，抿了抿嘴，没说话。

姜浅浅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啊，就是胆子太小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没想跟他说点什么？”苏嫣嫣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姜浅浅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高兴就好。”苏嫣嫣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她抬头看了看礼堂，阳光正好，同学们都在笑，在闹，在拍照。

她看见周泽楷站在不远处，正在跟同学说话，西装笔挺，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苏嫣嫣看了看他，然后把目光移开。

她低下头，摸了摸锁骨上的星星项链，然后转身，跟着姜浅浅走向另一边。

她心里那些话，还是没说出口。

但没关系，今天的阳光很好，裙子很好看，合照拍得很漂亮。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