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束第二天放学后，姜浅浅拽着苏嫣嫣就往天台上跑。

苏嫣嫣被她扯得踉跄：“你干嘛啊，这么急。”

“别废话，跟我走。”姜浅浅头也不回。

两个人爬上教学楼顶楼的天台。

天台门平时锁着，但锁早就坏了，一推就开。

风很大，吹得苏嫣嫣头发乱飞，她眯着眼睛看姜浅浅：“到底什么事？”

姜浅浅靠在栏杆上，认真看着她：“还有十几天就毕业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嫣嫣愣住：“什么怎么办？”

“你说什么怎么办？”姜浅浅翻了个白眼，“周泽楷啊，最后一个学期了，你不打算告诉他你的心意？”苏嫣嫣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

“说不定你们真能在一起呢？”姜浅浅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也挺在意的。”

“我不敢。”苏嫣嫣声音很小。

“为什么不敢？”“我怕说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苏嫣嫣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要是他不喜欢我，以后见面多尴尬。”姜浅浅叹气：“可你明明很喜欢他。”

苏嫣嫣没说话，咬着嘴唇，眼眶有点泛红。

“行了行了，我不逼你。”姜浅浅拍拍她肩膀，“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苏嫣嫣低头嗯了一声。风呼呼地吹过天台，她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抓不住也拢不起来。

晚自习结束，苏嫣嫣收拾好书包，和周泽楷一起下楼。

路灯亮了，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拖在身后。

苏嫣嫣脚步慢了一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周泽楷，你高中毕业后要去哪个城市？”

周泽楷愣了一下：“去S城，我爸妈已经安排好了。”

苏嫣嫣垂下眼帘。

S城，她咬着嘴唇，心里一沉。

以她的成绩，只能留在本地读大学。

S城的分数线比她们这儿高一大截，她就是再复习一年也考不上。“你呢？”周泽楷问。

“我应该就留在本地。”苏嫣嫣说，声音不大，周泽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到了苏嫣嫣家楼下，周泽楷停住脚：“到了。”

“嗯。”苏嫣嫣说，“谢谢。”

周泽楷看着她：“你没事吧？今天话不多。”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嫣嫣扯了个笑，周泽楷点点头，转身骑车走了。

苏嫣嫣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她转身上了楼

推开门，许莲不在家，客厅黑着灯。

苏嫣嫣没开灯，摸着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她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

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那些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像沙子一样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苏嫣嫣盯着空白页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把笔放下了。

合上日记本，塞回抽屉里。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她桌上，落在那本日记本的封面上。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周泽楷那天。

他挡在她身前，一拳打在玮杰脸上。

阳光落在他后背，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真好啊。

后来他成了她的同桌，晚上送她回家，在错题本里夹纸条，说晚上路黑他顺路。

她都知道他在说谎，可她从来没拆穿过。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她只是不敢开口。

万一他说只是同学关系呢？

万一他说只是顺路呢？

苏嫣嫣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闷。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教室里乱哄哄的。

大家都在写同学录，拍照，说些舍不得的话。

姜浅浅坐在苏嫣嫣旁边，拿笔戳她胳膊：“你给周泽楷写同学录了没？”

苏嫣嫣摇头：“没。”

“你是不是傻？”姜浅浅急了，“都最后几天了，你还搁这儿装什么高冷呢？”

苏嫣嫣没说话。

姜浅浅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不写，我帮你写。”

“你别……”苏嫣嫣想拦她，姜浅浅已经站起来，拿着同学录走到周泽楷座位旁边。

苏嫣嫣坐在位置上，看着姜浅浅和周泽楷说话。

周泽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苏嫣嫣赶紧低头，假装在看书。

过了一会儿，姜浅浅回来了，往苏嫣嫣桌上一扔：“搞定。”

苏嫣嫣低头一看，是周泽楷的同学录。

她翻开，第一页写着周泽楷的签名，旁边写了一行字：“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下面是他的手机号。

苏嫣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酸酸的，但她没哭。

她小心翼翼地把同学录折好，放进口袋里。

毕业典礼那天，太阳很大。

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听着校长在台上讲话。苏嫣嫣站在人群里，晒得脸发烫。

姜浅浅站在她旁边，拿手遮太阳：“热死了，什么时候结束啊？”

“快了。”苏嫣嫣说。

典礼结束后，各班拍毕业照。

轮到苏嫣嫣他们班的时候，她站在第三排，左边是姜浅浅，右边是夏析。

拍照的摄影师喊“一二三”，大家喊“茄子”。苏嫣嫣笑了一下，很淡，比哭还难看。

拍完照，姜浅浅拉着她去找周泽楷合影。

周泽楷站在篮球架下面，正和几个男生说话。

看见她们过来，他笑了一下。

“来，你们两个站一起，我给你们拍。”姜浅浅掏出手机。

苏嫣嫣站在周泽楷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那么宽的距离。

“近一点，近一点，你们俩离那么远干嘛？”姜浅浅指挥。

苏嫣嫣没动。

周泽楷也没动。

姜浅浅拍了两张，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苏嫣嫣松了口气。

散了场，苏嫣嫣一个人往校门口走，走到拐角的时候，有人喊她：“苏嫣嫣。”

她回头，周泽楷站在身后。“干嘛？”苏嫣嫣问。

周泽楷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毕业礼物。”

苏嫣嫣愣住，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笔记本。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谢谢你这一学期。”

苏嫣嫣看着那行字，心里涩涩的，说不出话。

“谢我什么？”她问，“谢你陪我一起补课。”周泽楷说。

苏嫣嫣笑了，笑得眼眶有点湿：“也谢谢你送我回家。”

周泽楷也笑了：“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苏嫣嫣把盒子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下，周泽楷还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

苏嫣嫣也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进了巷子。

她没回头。

她知道，这一转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回到家，推开房门，苏嫣嫣把盒子放在书桌上，翻开日记本。

她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今天毕业了。周泽楷送了我一个笔记本，里面写着‘谢谢你这一学期’。

我也想说谢谢你，谢谢你送我回家，谢谢你在错题本里夹纸条，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但我没说。”

她停了一下，又写：“他要走了，要去S城，我留在这里，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合上日记本，苏嫣嫣趴在桌上。

窗外的路灯照着街上，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嫣嫣闭上眼睛，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