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后那个暑假，姜浅浅天天拉着苏嫣嫣往外跑。

今天说哪家奶茶店新开了，明天说哪个商场打折，后天又说哪条街的麻辣烫好吃。

苏嫣嫣知道她是怕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就跟着她到处跑。

这天下午，姜浅浅又发消息过来：“出来出来，学校后门那条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听说黑糖珍珠绝了。”

苏嫣嫣回了个“好”，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到了奶茶店，门面不大，装修得挺温馨。

暖黄色的灯光，墙上贴满了便签纸，都是客人写的留言。

姜浅浅已经占了位置，看见苏嫣嫣进来就招手：“这边这边。”

苏嫣嫣走过去坐下，姜浅浅把菜单推过来：“我帮你点了，黑糖珍珠奶茶，少糖去冰。”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什么？”

“废话，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苏嫣嫣被她逗笑了。

奶茶端上来，杯子挺大，上面还贴了一张小标签，写着“每天都要开心哦”。

苏嫣嫣插上吸管，小口喝了一口，黑糖的味道很浓，珍珠软糯有嚼劲。

姜浅浅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表情突然认真起来。

“嫣嫣，我跟你说个事。”

苏嫣嫣看她表情不对，也放下杯子：“什么事？”

“我要去外地上学了。”

苏嫣嫣愣了一下。

“我爸在那边找了个关系，帮我弄了个学校的名额，”姜浅浅说，“通知书前几天到了，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说。”

苏嫣嫣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奶茶，黑糖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有点甜，又有点苦。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下个月。”

苏嫣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姜浅浅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我就回来，咱俩还能见面。”

“我知道。”苏嫣嫣说，“就是有点突然。”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奶茶店里的音乐在放一首慢歌，声音不大不小。

姜浅浅又开口了：“对了，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

苏嫣嫣抬头看她：“啊？”

“你惊讶什么，我都单身十八年了，”姜浅浅笑着说，

“他叫江逾白，是我们大一上半年军训的时候认识的，个子挺高，长得也不错，军训的时候站我旁边，老找我借水喝。”

“然后呢？”

“然后他就加了我微信，天天找我聊天。军训结束那天晚上，他表白了，我就答应了。”

苏嫣嫣笑了：“那挺好的啊。”

“还行吧，”姜浅浅说得随意，但嘴角压不住，“他对我挺好的，就是有点黏人，一天恨不得给我发八百条消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姜浅浅的新男朋友。

苏嫣嫣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但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沉。

她知道那是什么。

姜浅浅也要走了。

之前是周泽楷，现在是姜浅浅。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她还留在这里。

“你呢？”姜浅浅突然问，“你有没有谈恋爱？”

苏嫣嫣摇头：“没有。”

“为什么没有？咱们学校追你的人不少吧？我记得上次那个学长不还给你送花了吗？”

“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总不能一个都没有吧？”

苏嫣嫣没说话，低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珍珠。

姜浅浅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嫣嫣，你是不是还在等人？”

苏嫣嫣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真的？”

“真的。”

姜浅浅没再追问，但苏嫣嫣知道她不信。

她确实在等人。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那个在补课班把卷子往她这边移的人，那个在错题本里夹纸条说“晚上路黑我顺路”的人，那个毕业时送她笔记本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告别？还是等一个不可能的结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办法喜欢上别人。

因为那个人还在她心里，住得好好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两个人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姜浅浅挽住她的胳膊。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万一想不开跳河了怎么办？”

苏嫣嫣笑了：“你才想不开呢。”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路灯陆续亮起来。

苏嫣嫣看着地上的影子，姜浅浅的影子和她自己的影子挨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

“浅浅。”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

姜浅浅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

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

姜浅浅去了外地上学，苏嫣嫣留在本地读大学。

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但每天都在微信上聊天。

姜浅浅会给她发新学校的照片，发食堂的饭菜，发江逾白给她买的花。

苏嫣嫣会给她回消息，说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考试考了多少分。

但两个人都不提周泽楷。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年里，苏嫣嫣没谈过恋爱。

宿舍的女生都在谈恋爱，每天晚上打电话，周末出去约会。

只有苏嫣嫣，周末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宿舍看书。

舍友问她为什么不谈恋爱，她说没兴趣。

其实是没办法。

她试过，真的试过。

大一上学期，有个学长追她，人挺好的，长得也帅。

她试着跟人家约会了一次，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

吃饭的时候，学长问她喜欢吃什么。

她想起以前跟周泽楷一起去食堂，他总是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给她。

看电影的时候，学长想牵她的手。

她躲开了。

回来后她就跟学长说清楚，说两个人不合适。

学长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出原因。

总不能说她心里还装着一个人吧。

那天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翻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周泽楷的名字。

那个号码她一直存着，从来没打过。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锁屏了。

算了吧。

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她算什么东西。

十一月的傍晚，天凉得很快。

苏嫣嫣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车站坐公交回宿舍。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路上，冷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到了车站，人不多。

她站在站牌下面，低头掏手机看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

车站对面，一个人正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苏嫣嫣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黑色大衣，个子高高的，皮肤比以前白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这边走。

是周泽楷。

他好像长高了一点，脸也瘦了一点，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

苏嫣嫣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出汗。

她看着他走过来，越来越近。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苏嫣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泽楷也没说话。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像在说，这个人我认识。

又好像在说，我不认识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苏嫣嫣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眼里的表情。

然后周泽楷垂下眼睛，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苏嫣嫣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

等公交车的时候，她一直没回头。

但她知道，周泽楷也没回头。

他们就这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