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苏嫣嫣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她听见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没有回头，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等公交的人来了又走，她一直站在那儿。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补课班教室的窗外，他投篮转身的瞬间，骑单车离开的夜晚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闪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刚才那张脸上。

他瘦了，下巴线条比以前利落。

皮肤白了，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累的。

穿了一件深蓝色外套，黑色裤子，拖着行李箱。

苏嫣嫣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车站大厅里人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头。

周泽楷站在站牌下面，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苏嫣嫣走过去，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

“好久不见。”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小，像蚊子哼哼，苏嫣嫣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好久不见。”

周泽楷抬起头。

他看了她两秒，眼神里有一丝迟疑，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礼貌的那种。

“好久不见。”声音很平淡，像在跟一个见过但不熟的人打招呼。

苏嫣嫣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样。

可能是激动，可能是尴尬，可能是两个人都说不出话。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么客气，这么疏远，像两个陌生人。

“你回来办事？”苏嫣嫣问。

“对，回来几天。”周泽楷说，“家里有点事。”

苏嫣嫣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风吹过来，苏嫣嫣的头发被吹起来，她用手拢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工作？”周泽楷问。

“心理学，当心理医生。”

“哦。”周泽楷点头，“挺好的。”

气氛又冷下来了。

苏嫣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你去S城过得好吗？你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补课班的事吗？但她一个都没问。

“加个微信吧。”周泽楷说，掏出手机，“以后方便联系。”

苏嫣嫣愣了一下，也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他递过来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了。

周泽楷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傍晚的光打在篮筐上，很暖。

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城轨的图，夕阳下的轨道延伸得很远，“那我先走了，”周泽楷收起手机，“车快到了。”

“好。”

他拖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挺好的，苏嫣嫣。”苏嫣嫣愣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她回应，就转身走了。

苏嫣嫣站在那儿，看着他上了公交，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她低头看手机，点开周泽楷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四年前发的，在S城，他和几个工程师站在城轨模型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他站在中间，笑得最张扬。

往下翻。

秋天的银杏树，配文“又要降温了”。

打篮球的视频，他转身过人，投篮，球进了。

视频底下有人评论“楷哥还是猛”，他回了三个大笑的表情。

深夜加班的时候拍的窗外，写字楼的灯光亮成一片，配文“又是一个通宵”。

苏嫣嫣一条一条地看，手指划着屏幕，停不下来。

他过得挺好的。

工作体面，朋友不少，生活充实。

朋友圈里的周泽楷，跟中学时一样，阳光、开朗、爱打篮球，没有什么烦恼。

苏嫣嫣关掉手机，抬头看天。

天快黑了，路灯开始亮起来。

她站在车站旁边，人流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姑娘，你哭了？”

她转过头，一个出租车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看着她。

苏嫣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没哭，”她说，“眼睛进沙子了。”

司机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摇上车窗开走了。

苏嫣嫣站在那儿，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擦完又湿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姜浅浅还在那儿等她。

推开奶茶店的门，姜浅浅正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苏嫣嫣，眼睛立刻瞪大了。

“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苏嫣嫣走过去坐下，没说话。“他又出现在你眼前了，对不对？”姜浅浅看着她，声音放轻了，“车站那个，是他吧？”

苏嫣嫣点头。

“你们说话了？”

“说了。”苏嫣嫣说，“他说好久不见，我说好久不见，然后加了微信。”

“就这些？”

“就这些。”

姜浅浅叹了口气，把面前的黑糖珍珠奶茶往苏嫣嫣面前推了推：“喝吧，我帮你点的。”

苏嫣嫣低头，拿起吸管，插开盖子，喝了一口。黑糖的味道很甜，珍珠还是热的。

“他变得好多，”苏嫣嫣说，“瘦了，白了，说话也比以前客气。以前他说话不是这样的。”

“那是人家长大了，”姜浅浅说，“又不是中学那会儿了。”

苏嫣嫣没接话，低头搅着奶茶里的珍珠。

“嫣嫣。”姜浅浅叫她。

“嗯？”

“你不该等了。”

苏嫣嫣手里的吸管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你真的知道吗？”姜浅浅看着她，“你上次在奶茶店说你在等人，你等的是他，对不对？”

苏嫣嫣没说话。

“可他已经订婚了，”姜浅浅说，“他有未婚妻，有他自己的生活，你们以前是很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等吗？”

苏嫣嫣低头看着杯子里黑糖珍珠，一颗一颗沉在杯底，她想起刚才车站里，周泽楷说的那句“你真的挺好的，苏嫣嫣”。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祝福，还是愧疚的告别？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把她放下了。

“不等了。”苏嫣嫣说。

姜浅浅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嫣嫣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真的不等了。”

“那就好。”姜浅浅说，“你早该这样了。你啊，就是太死心眼了，认准了一个人就不愿意换。”

苏嫣嫣没说话，低头喝奶茶。

“我下周就走了，”姜浅浅说，“到时候你一个人，别老窝在家里，多出去走走，认识点新朋友。”

“嗯。”

“别光嗯，要真的去做。”

“好。”

姜浅浅看着她，叹了口气：“嫣嫣，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喜欢一个人这一件事，你还有工作，有朋友，有以后的日子。”

苏嫣嫣点头，没有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车站哭了，现在反而不想哭了。

可能是因为姜浅浅说的对，周泽楷已经往前走了，她也该往前走了。

“行，”苏嫣嫣说，“我喝完了，走吧。”

她站起来，拿起包。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风有点冷。

苏嫣嫣缩了缩脖子，姜浅浅挽住她的手臂。

“你冷啊？”

“有点。”

“那赶紧走，前面有家麻辣烫，我请你吃。”

“你不是要减肥吗？”

“减什么肥，吃完再说。”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脚步很快，苏嫣嫣回头看了一眼车站的方向，那边灯还亮着，车还在开，人还在走。

她转回头，跟着姜浅浅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