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嫣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和姜浅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姜浅浅说：“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坐公交就回去了。”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姜浅浅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肩膀，转身走了。

苏嫣嫣站在原地，看着姜浅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周泽楷的朋友圈。

那条城轨的照片还在，她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她把头靠在玻璃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车站里周泽楷那张脸。

他说“你真的挺好的，苏嫣嫣”。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祝福，还是愧疚的告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冷的。

像在看一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

车到站了，苏嫣嫣睁开眼，站起来下了车。

下车的地方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要过一个十字路口。

她走在路上，冷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路口有一家便利店，门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出来。

苏嫣嫣脚步顿了一下，转身走了进去。

便利店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她走到冷藏柜前，拿了几罐啤酒，又走到零食区，拿了一包薯片和一袋花生。

她抱着东西走到收银台，一个穿制服的大姐正在低头玩手机。

“这些多少钱？”

大姐抬头看了一眼：“四十六。”

苏嫣嫣掏出手机扫码，正等着付款的时候，身后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她没回头。

“你好”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嫣嫣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个子不算高，穿着深灰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

长相挺清秀的，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没有周泽楷那种气场。

他看见苏嫣嫣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好，”他说，“我叫段淮声，能加个微信吗？”

苏嫣嫣愣住了。

收银台的大姐也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了看苏嫣嫣，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苏嫣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这个人不认识，以前没见过，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她今天太累了，也可能是她想证明自己还能往前走。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二维码。

段淮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叮的一声，好友申请通过了。

“好了，”段淮声收起手机，“我叫段淮声，段是段落的段，淮是淮河的淮，声是声音的声。你呢？”

“苏嫣嫣。”

“挺好听的，”段淮声点头，“那我先走了，下次聊。”

他转身走到货架那边，拿了一瓶水，到收银台结了账，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苏嫣嫣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机。

微信里多了一个联系人，头像是灰色的，一片空白。

她点了进去，看到段淮声的朋友圈封面是一片海，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配文“代码写吐了”。

苏嫣嫣退出微信，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冷风扑面，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住的地方走。

到了楼下，她爬了三层楼梯，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灯没开，窗帘拉着，黑漆漆的一片。

她按了一下开关，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苏嫣嫣换了拖鞋，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去厨房把烧烤热了一下。

烤串是回来路上买的，已经凉了，她用微波炉热了两分钟，拿出来装进盘子里。

她又打开一罐啤酒，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

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沙发。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是她喜欢的乐队的。

苏嫣嫣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肉已经有点老了，嚼起来有点硬。

她又喝了一口啤酒，冰的，入嘴有点苦。

她看着窗外。

楼下是一条老街，路灯昏黄，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扫过她的窗户，然后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等一个已经放下她的人？

还是等自己彻底死心？

苏嫣嫣又喝了一口啤酒，啤酒罐上凝了一层水珠，她用手擦了擦。

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

就是掉下来了，啪嗒一声，落在啤酒罐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她又喝了一口酒，眼泪混着啤酒一起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姜浅浅发来的消息：“到家没？”

苏嫣嫣擦了擦眼泪，打字：“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

“嗯，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又喝了一口酒。

烧烤还有一半没吃完，啤酒已经喝了三罐。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头有点晕，眼睛有点肿。

她放下啤酒罐，用手捂着脸，肩膀抖了几下，然后停了。

她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苏嫣嫣看着窗外，路灯还亮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想起了那本错题本，想起了那句“晚上路黑，我顺路”，想起了补课班教室里的阳光，想起了成人礼上那件白色的裙子。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想起了车站里周泽楷的脸，他说“你真的挺好的，苏嫣嫣”。

她低下头，把空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剩下的烧烤她没吃完，放进冰箱里。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是红的，肿了，脸上还有没擦干的眼泪。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又洗了一遍脸。

然后她关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段淮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吧？”

苏嫣嫣愣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到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

睡意慢慢涌上来，她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听见远处路过的车声。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好一点。

但她知道，明天还要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