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震了。
苏嫣嫣从床上翻身,头疼得厉害,眼睛也肿。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光线刺眼,她眯着眼看
是姜浅浅转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字:“你要结婚了,新郎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苏嫣嫣手指顿住了。
她点开那条朋友圈,往下拉了几秒,才看到是谁发的。
周泽楷。
他发了一条动态:下个月订婚。
配图是九宫格婚纱照。
第一张,他穿白色西装,站在海边,搂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第二张,两个人背影,阳光洒在海面上,他拉着她的手。
第三张,新娘的单人照,笑得很好看,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
苏嫣嫣一张一张往下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发抖,呼吸越来越急。
点开第四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第五张,是他和她的合照,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笑着看镜头,眼神温柔。
苏嫣嫣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眼泪无声流下来,她伸手去摸,整个手都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翻开那张九宫格婚纱照,又看了一遍。
她记得他穿校服的样子,记得他打球时撩起衣摆擦汗的样子,记得他在补课班教室低头给她讲题的样子。
但是现在,他穿着白色西装,身边站的人不是她。
苏嫣嫣张嘴想呼吸,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人拿石头压住。
她大口喘气,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她用手捂住嘴,咳了一下。
手掌上沾了血,她看着掌心的血,愣住了。
眼泪还在流,落下来,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婚纱照。她用手去擦,越擦越湿,看不清人脸。
手机又震了。
苏嫣嫣低头看,是段淮声发来的微信:“昨晚睡得好吗?有空聊聊吗?”
她没有回复。她看着那串婚纱照,又哭了出来。
喉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她咳了两声,血从嘴里流出来,滴在被子上,晕成深色的花。
她想站起来,腿没力气,整个人滑到床边。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抱着手机,边哭边咳血。
脑子里就是那些婚纱照,一张一张,怎么都甩不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他真的要结婚了。”
“周泽楷真的要结婚了。”
她把手上的血往被子上擦,越擦越脏,她也不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苏嫣嫣没动,“嫣嫣?你在吗?”姜浅浅的声音。
苏嫣嫣还是没动,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说不出话。
姜浅浅敲了几下,她直接掏出钥匙开了门以前苏嫣嫣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
门开了。
姜浅浅看到苏嫣嫣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下巴上还有血迹。
她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手机掉在脚边,屏幕上还亮着周泽楷的婚纱照。
姜浅浅走过去,蹲下来:“嫣嫣。”
苏嫣嫣抬起眼睛看她,眼睛里的光好像熄了。
“他下个月订婚。”苏嫣嫣说。姜浅浅点头:“我知道。”
“我看到了。”
“你哭了多久?”
苏嫣嫣摇头,她不知道。
姜浅浅看了看被子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苏嫣嫣下巴上干了的血。
她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条湿毛巾过来。
她蹲在苏嫣嫣面前,用湿毛巾擦她下巴上的血。
苏嫣嫣没动,眼泪又掉下来。
“浅浅。”
“嗯?”
“我走不出来。”
姜浅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真的走不出来。”
苏嫣嫣又说了一遍,声音发抖,“我看到他坐在补课班教室的样子,看到他放学站在我班门口的样子,看到他在巷口挡在我前面的样子我每天都会想到他。
我睡不着的时候想到他,我吃饭的时候想到他,我上班的时候也会想到他,我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掉,但根本不会。
我看到他女朋友,看到他的婚纱照,我觉得我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她说完这些话,哭得更大声了,整个肩膀都在抖。
姜浅浅把毛巾放下,把苏嫣嫣拉到怀里。
苏嫣嫣趴在她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反反复复念着那句话。
“我走不出来……我真的走不出来……”
姜浅浅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走着走着。”她说,“我陪你。”
苏嫣嫣没回答,只是哭。
姜浅浅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体温烫得吓人,像发烧了一样。
她没松手。
“你走不出来没关系。”她又说,“不用逼自己。
慢慢来,我就在这儿。”苏嫣嫣在她肩膀上哭,眼泪把她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姜浅浅低头看了看她脚边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朋友圈,九宫格婚纱照。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按了锁屏,屏幕黑了。
苏嫣嫣蜷在她怀里,像一只受伤的猫。
姜浅浅抱着她,什么也没说。
窗帘没拉开,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苏嫣嫣偶尔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苏嫣嫣终于不哭了。
她靠在姜浅浅身上,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会。”
苏嫣嫣愣了一下。
“但我也知道你。”姜浅浅说,“你从来不是没用的人,
你中学那会儿被讳杰欺负,你没哭,你妈跟你爸吵架,你也没哭,你把所有事都咽下去,一个人扛。”
她低头看着苏嫣嫣:“你扛了这么多年,现在扛不住了,哭了,这不是没用,你是正常人。”
苏嫣嫣没说话。
姜浅浅站起来,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新毛巾递给她:“擦把脸,我等会儿陪你去医院。”
“不用。”
“你咳血了,不去医院你想怎么样?”姜浅浅语气很坚定,“先去看病。其他事,以后再说。”
苏嫣嫣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她把毛巾放下,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印子。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我走不出来”,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她说得很轻。
姜浅浅听到,也当没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