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周泽楷真的要结婚了。

婚礼在城东一家酒店办的，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门口摆着两人的婚纱照，周泽楷穿白西装搂着沈月，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嫣嫣站在观礼席后排，穿着那条浅蓝色连衣裙，化了妆，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挺精神的。

旁边的人都在往前挤，想看清楚新人，她没动。

姜浅浅挽着江逾白的手站在她边上，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你还好吗？”姜浅浅小声问。

苏嫣嫣点了点头：“嗯。”

舞台上，周泽楷穿着白色西装，沈月穿着拖尾婚纱，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司仪在上面说了什么苏嫣嫣没听清，她就看见周泽楷拿起那枚戒指，给沈月戴上。

沈月的手指很白，戒指戴上去的时候，灯光照了一下，闪了一下。

然后沈月也给周泽楷戴戒指。

两个人交换完了，周泽楷低头，在沈月嘴唇上亲了一下。

台下掌声响起来，有人在喊“亲一个”“再来一个”。

苏嫣嫣站在那儿，手心的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

她感觉自己的嘴角是弯着的，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笑。

姜浅浅攥了一下她的手。

苏嫣嫣转头看她，姜浅浅的眼圈有点红。“你哭什么？”苏嫣嫣小声说。

“我没哭，”姜浅浅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苏嫣嫣没接话，又转回去看台上。

周泽楷正拉着沈月的手，两个人朝台下鞠了一躬。

他今天看起来很高兴，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跟中学时候一模一样的。

沈月穿的那件婚纱很好看，拖尾很长，上面镶满了碎钻。

她挽着周泽楷的胳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真的很般配。

苏嫣嫣想。

仪式结束的时候，宾客开始往外走。

苏嫣嫣跟着人群慢慢挪，姜浅浅拉着她的手没松开。

到了门口，周泽楷和沈月站在那儿送客。

苏嫣嫣走过去的时候，周泽楷正好抬头看见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苏嫣嫣，你来了。”

“嗯，”苏嫣嫣点头，“恭喜你。”

“谢谢。”沈月在旁边笑着问：“泽楷，这是你同学呀？”

“中学同学，”周泽楷说，“挺好的朋友。”

苏嫣嫣又笑了笑，说了句“祝你们幸福”，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连周泽楷有没有回应都没听清。

姜浅浅追上来：“你走那么快干嘛？”

“不想待了。”

“那我陪你走。”

“你男朋友呢？”“让他自己回去。”

江逾白在后面喊了一声：“浅浅，你不管我了？”

“自己打车！”姜浅浅头也不回。

两个人走出了酒店大门，外面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

苏嫣嫣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我真的没事，”她说，“你先回去吧。”

“你确定？”

“确定。”姜浅浅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姜浅浅走了，一步三回头，苏嫣嫣冲她摆了摆手，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说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家的地址。

是市中心一家婚纱店。

婚纱店很大，橱窗里摆着好几件婚纱，灯光打在上面，亮闪闪的。

苏嫣嫣推门进去，一个导购迎上来：“女士，想试婚纱吗？”

“嗯。”

“有喜欢的款式吗？”

苏嫣嫣指了指橱窗里那件白色鱼尾婚纱：“那件。”

导购帮她把婚纱取下来，带她进了试衣间。

苏嫣嫣脱下连衣裙，穿上那件婚纱。

拉链在后背，她够不着，导购帮她拉上。

穿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鱼尾婚纱，头发盘起来，化了精致的妆。

苏嫣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指尖抚过裙摆。

婚纱的料子很滑，摸起来凉凉的。导购在外面问：“女士，需要帮你拍照吗？”

“不用。”

苏嫣嫣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补课班教室里，周泽楷把卷子往她那边移的样子。

想起图书馆里，他递给她错题本时手指碰到她的瞬间。

想起晚上路灯下，他说“顺路”时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对着镜子，轻声说了一句：“就当嫁过年少时候喜欢的那个他了。”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说完了，转身走进试衣间，把婚纱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蓝裙子，出来的时候，导购还在外面等。

“不买了吗？”

“不了，”苏嫣嫣笑了笑，“就是试一下。”

她走出婚纱店，天已经全黑了。

街上人不多，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几条消息。姜浅浅发了一串：“到家没”

“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你真的好棒”

“晚上请你吃火锅”。

她回了一个“好”。

还有一个人发了三条。

段淮声。

“今天心情好吗”

“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在你楼下”苏嫣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路牌，这里离她住的地方还有几条街。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付了钱下车，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算高，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背着双肩包，段淮声。

他看见苏嫣嫣走过来，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发消息你没回，我就过来等了。”段淮声说着，

递过来一杯奶茶，“给你买的，黑糖珍珠的，还热着。”苏嫣嫣接过来，奶茶杯确实是热的，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谢谢。”

“不用谢，”段淮声说，“你今天去哪了？穿这么好看。”

“参加了一个婚礼。”

“哦，”段淮声点点头，“那肯定挺累的，参加婚礼比上班还累。”

苏嫣嫣没忍住笑了一下，段淮声又说：“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楼下有家面馆，挺好吃的。”

苏嫣嫣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路灯下的段淮声。

他站在那儿，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脸上带着笑，不大好看，但挺真诚的。

她深吸一口气。

“段淮声。”

“嗯？”

“你等我一下，我把包放上去，然后跟你去吃饭。”

段淮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行，我等你。”

苏嫣嫣转身上楼，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

她打开灯，把包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妆有点花了，眼圈也有点红。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用纸巾擦干，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还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