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嫣从凉亭回到出租屋，关上门，把包扔在玄关地上。

她没开灯，摸黑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盯着那条光线，脑子里却是周母说的那些话。

他从来没有不喜欢你。

他只是选了另一条路。

苏嫣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热的。

她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别想了，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但睡不着，她坐起来，开了手机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她想了想，决定去超市买点东西。

换好衣服，她出了门，楼下路灯亮着，她走了几步，看了看白天段淮声站的地方，地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烟头。

她收回视线，往超市走。

超市里人不多，几个大妈在蔬菜区挑菜，一个父亲抱着孩子在收银台排队。

苏嫣嫣推了一辆购物车，先去零食区。

手指滑过一排排薯片，又滑过饼干，最后停在果冻区。

她拿了三袋，撕开一袋边走边吃。

果冻甜甜的，QQ弹弹，滑进喉咙里凉凉的。

她记得自己中学那会儿不开心就会买果冻。

那时候零花钱少，买不起很多，只能挑最便宜的那种。

现在有钱了，可以买最贵的，但吃起来和便宜的一样。

她又在货架间走了一会儿，最后停在啤酒区。拎了几罐，放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购物车里的果冻和啤酒，没说什么，扫了码。

“一共五十八。”

苏嫣嫣扫码付款，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回到出租屋，她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

拉开啤酒罐，灌了一大口，凉飕飕的，带着点苦。

她又撕开一袋果冻，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嘴里咬着果冻，眼睛在流眼泪，两件事好像互不干扰。

她没擦，就让眼泪一直往下流，滴在果冻上，滴在她手上。

她咬了几口果冻，又灌了一口啤酒。

酒和果冻混在一起，味道很奇怪。

但她不管了，一口接一口。几罐啤酒下去，脑子里开始发晕。

肚子里全是酒，冰凉冰凉的。她靠着床头，坐在地上，腿伸在前面。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脑子里一一浮现周母说的话。

你们考的不是同一所大学，过的是不同的人生。

苏嫣嫣看着天花板。

她想了很久，想自己和周泽楷究竟差在哪里，是成绩吗，是家庭吗？是运气吗？

她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拼命学习，拼命考上大学，拼命找工作，拼命活着。

她从来不敢掉队，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在后面扶她一把。

但周泽楷不一样，他天生就在前面，他跑得快，他不用回头看，她追不上。

她就是追不上。

她灌了最后一口啤酒，把易拉罐捏扁，扔在地上，三个空罐子滚了两圈，停在那儿。

手机震了。

苏嫣嫣拿起来看，是段淮声的消息。

“你还好吗？我今天看你状态不对。”她又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

“有什么事情，我都在。”

她盯着这两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地上，又开了第三罐啤酒。

十几分钟后，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姜浅浅”。

苏嫣嫣没接。

她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姜浅浅连打了三通电话，苏嫣嫣都没接。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苏嫣嫣坐在床边，握着第三罐啤酒，啤酒已经喝了一半，没劲了。

过了二十分钟，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很大声。

“苏嫣嫣！开门！”是姜浅浅的声音。

苏嫣嫣没动。敲门声更大了。

“苏嫣嫣！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苏嫣嫣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泪痕，手里还捏着一罐啤酒。

她站起来，腿有点发麻，走过去开了门。

姜浅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扎着，脸上全是汗。

她看到苏嫣嫣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走进来。

“你咋不接电话？”姜浅浅绕过玄关，看到地上的空啤酒罐和果冻袋，“你一个人喝了这么多？”

苏嫣嫣没说话，关上门，回到床边，坐在地上。

姜浅浅看了看她，也坐了下来，就坐在她旁边的地上。

两个人挤在床和墙之间的缝隙里，膝盖碰着膝盖。

“那个女的来找你了？”姜浅浅问。

苏嫣嫣点头。

姜浅浅想了想：“周泽楷他妈？”

苏嫣嫣又点头。

“她说什么了？”

苏嫣嫣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她说，周泽楷从来没有不喜欢我，他只是选了另一条路。”

姜浅浅没接话，等着她说。

“她说他高中那会儿就想娶我，她说他爸跟他谈了一次，让他选，他哭过，闹过，但最后还是认了。”

苏嫣嫣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她用手掌抹了一下，但抹不干净。

“她说我们不是考同一所大学，过的是不同的人生，我追不上他。”姜浅浅看着她，没说话。

苏嫣嫣吸了吸鼻子。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就差那么多，为什么他能去最好的大学，能去最好的公司，能娶最好的女孩，我拼命活着，但还是差他一截，怎么都追不上。”

“你干嘛要追他？”姜浅浅说。

苏嫣嫣没答。

“他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你追了他这么多年，不累吗？”“累。”

“那就别追了。”

苏嫣嫣抬头看了看姜浅浅，姜浅浅正盯着她看，眼神认真。

“你听我说，你从来没有比他差过。”姜浅浅说，

“你们只是走了不一样的路，他家有钱，他不用愁，他从小就有人铺路，你呢？你爸妈天天吵架，你妈不拿你出气就算好的了，你一个人考这个考那个，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你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一个人读书，一个人考大学，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住在这个破出租屋里，你没有靠任何人

你凭什么说你比他差？”

苏嫣嫣愣住了。

“你只是起步比别人慢，钱和资源比别人少，但你不是不够好。”姜浅浅说完，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苏嫣嫣低下头，眼泪又流出来。

姜浅浅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苏嫣嫣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在这里，”姜浅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过去了。”

苏嫣嫣抱紧她，哭得很凶，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就是哭，哭得头都疼了，姜浅浅一直没松手，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这里。”她说了好几次。

最后，苏嫣嫣哭累了，靠在姜浅浅肩膀上，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你知道吗，我在超市买果冻的时候，想起以前不开心就买果冻吃，觉得自己可惨了。”姜浅浅笑了：“你现在也惨。”

“嗯。”

姜浅浅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空啤酒罐：“喝了四罐？”

“三罐。”

“你也挺能喝的。”

苏嫣嫣没答话。

姜浅浅把她扶起来，说：“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嫣嫣站起来，腿麻了，走不了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姜浅浅已经把地上的空罐子和果冻袋收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苏嫣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浅浅。”

“嗯？”

“谢谢你。”

姜浅浅没回头，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