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北城,谢氏庄园。
黑色劳斯莱斯驶过三公里的私家林荫道,两侧梧桐遮天蔽日,将六月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楚以宁交叠的膝头。
她穿着一身素白连衣裙,长发垂肩,妆容淡得近乎透明。
任谁看,都只是一株被豪门买去的、安静乖巧的雏菊。
可她的指尖掐进掌心,压着那一丝几乎要涌上来的战栗。
"楚小姐,"
前排的管家侧过身,递来一份文件,
"这是谢先生亲自拟定的婚约补充协议。请您过目。"
楚以宁伸手接过,翻开。
纸页上条款密密麻麻,她扫过几条——不得过问谢先生行踪、不得干涉谢氏事务、不得擅自离开庄园半径五公里之外。
视线最后落在末尾一行字上,她看见谢临渊的亲笔签名,字迹凌厉如刀,收笔处甩出一道血色的墨痕。
她合上协议,面上平静:"知道了。"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三年前她只是个落魄孤女,被谢家一纸婚约收容,养在别院。
如今刚满二十岁,就要嫁进北城最森严的豪门——没人觉得她配得上谢临渊,连她自己都不这么觉得。
可她来了。
因为她记得那夜的烈火,记得母亲最后的唇形。
"到了。"
车停在一座哥特式庄园主楼前。楚以宁推门下车,裙摆拂过台阶上细密的青苔。
她抬眸望向那扇漆黑的双开铜门,门楣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盯着那只鹰眼,忽然想起三年前母亲怀中那个黑色匣子。
里面的婚书,
到底写了什么?
父亲为什么把她推给仇人?
"楚小姐,请。"
门开了。
楚以宁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大厅空旷得不像有人居住,穹顶极高,吊灯垂着数千颗水晶,折射出冷冽的光。
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而布满青筋的手腕。
他手里捏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是红的,像陈年的血,又像她梦里反复出现的那片火光。
楚以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临渊没有起身。
他只是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楚以宁。"
他念她名字时,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不像笑,更像猎人标记猎物时,唇边漫不经心的玩味。
"你终于来了。"
楚以宁攥紧裙摆,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红瞳映着她纤瘦的身影,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欢迎,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审视的冷。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特助说的那句:临渊集团的人在找我们。
谢临渊在找她,为什么?
"谢先生,"
她开口,声线平稳,
"我来了。"
谢临渊慢慢站起身,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动作极慢,像在把玩一件刚入手的藏品。
"你知道你来谢家,是做什么的么?"
楚以宁没退,下颌微抬:"结婚。"
谢临渊低笑了一声,那笑凉到骨头里。
"是复仇。"
他松开她的发丝,转身踱步上楼,声音从旋转楼梯上方飘下来,轻飘飘的,却淬着毒——
"楚以宁,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楚以宁站在原地,后背一层薄汗,她望着他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手指慢慢松开裙摆。
十年。
她三年前家破人亡,他却说等了十年。
什么仇?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形血痕,缓缓握拳。
妈,我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