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谢氏庄园主卧。
水晶灯只开了最暗的那一圈,昏黄光晕笼罩着整间卧室。
楚以宁坐在床沿,婚纱还未褪去,白纱层层叠叠铺在深灰色的床面上,像一只折翼的蝶。
她的手藏在裙褶里,指尖贴着那柄匕首的鞘。
三年前特助把她从火场带走后,只给了她两样东西:一枚玉坠,一把匕首。
他说:"小姐,这把匕首是用楚家炼钢炉最后一炉铁打的。”
“你父亲让我交给你——他说,等你有一天进了谢家,用它……结束一切。"
楚以宁低头,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粗糙的铁纹。
结束一切。
父亲说的"一切",是指谢临渊的命,还是她自己的命?
门开了。
谢临渊走进来,身上换了件深灰的睡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上隐约的疤痕。
他手里仍端着酒杯,腕骨突出,红瞳在暗光里像两簇未熄的炭火。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身上的白纱,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裙褶上。
"还不脱?"
楚以宁没动,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唇边浮出一个极浅的笑——那是她在镜子前练习了三个月的弧度,像屈服,像认命。
"谢先生,我先……去洗手间。"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脚步极稳地朝浴室走去,路过他身侧时,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直落到门关上。
楚以宁一进浴室就锁了门,她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匕首,她深吸一口气,将匕首从裙褶里抽出来,刀刃在镜面灯下反射出一线寒光。
三年前的火光在她脑海里翻涌,母亲的唇形,父亲的胸膛,刘妈嵌着葱花碎的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条笔直的、通往复仇的路。
她把匕首藏进宽大的婚袖里,推门出去。
卧室灯被调暗了,谢临渊坐在床尾的软凳上,背对着她,酒杯搁在膝头,他似乎在小憩,呼吸均匀,侧脸的轮廓被暗光勾出一道冷硬的弧。
楚以宁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她的手探进袖中,握住刀柄,铁质的冰凉激得她指尖一颤。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停在谢临渊身后,刀柄被她攥得发烫,腕骨微微凸起,蓄着全身的力。
刺。
刀尖刺向他后颈的瞬间,谢临渊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千分之一秒的间隙里偏了一下头,刀刃擦过他的颈侧,划出一道血线,堪堪错开动脉。
然后他反手抓住了她的腕骨。
楚以宁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声音——咔。
剧痛从手腕窜上来,她闷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床底。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向她。他的颈侧淌着血,红瞳却在暗光里亮得惊人。
他捏着她的腕骨没有松,力道精准得像外科医生,既让她痛得发抖,又不至于真的碎掉。
"楚以宁。"
他低头看着她,血顺着脖颈淌进领口,沾湿了睡袍,
"我等你来杀我。"
他顿了一下,唇角慢慢勾起来。
"等了……七年。"
楚以宁浑身一震。七年。上一次他说十年,这次是七年。
"你不是三年前才认识我。"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谢临渊松开她的腕骨,转而扣住她的下颌,迫她抬起头。
他的拇指擦过她嘴角,带着自己颈上的血,在她唇瓣留下一道暗红的痕。
"楚以宁,"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凉得像是冬夜的风,
"你母亲没告诉过你,你父亲的婚书……是跟我签的。"
楚以宁瞳孔骤缩。
婚书。
"你……"她的声线终于裂开一道缝,"你认识我父亲?"
谢临渊退开一步,红瞳里翻涌着她读不透的情绪,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看了一眼,低笑一声。
"这把刀,"他翻转刀身,露出一行刻在刀柄底部的模糊小字,
"是我当年亲手打的。"
楚以宁如坠冰窟。
她盯着那行字——火光里看不清的字,如今在暗灯下依稀可辨——
"渊·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