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里,楚以宁站在谢临渊的书房门外。
她换了件墨绿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素色发绳松松绑着,腕骨上的伤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她抬手叩门,指节敲在厚重的胡桃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来。"
楚以宁推门进去。书房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旧卷宗、账册和泛黄的文件。
谢临渊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皮革笔记本。
他抬眼看她,红瞳在台灯的暖光下敛去了平日的冰冷,难得有一丝……疲惫。
"坐。"
楚以宁在他对面坐下。桌面上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匣,封口处印着一枚火漆印章——她认出来了,那是父亲生前最常用的章,图案是一朵云与一柄铁锤。
"遗嘱。"
谢临渊把木匣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楚以宁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木匣的瞬间,微微发颤。
她用了两秒才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封手写信和一份公证过的遗书文件。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曲,父亲的字迹她太熟悉了。
粗犷、潦草、落笔太重,纸背透出一片墨水痕。
"以宁吾女: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你不必难过,我这一生做过的错事太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应得的。
你母亲让你去谢家,是保住你最后的办法。
临渊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我信他,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你母亲也不知道的事——
楚家的覆灭,与谢临渊没有关系。
真正的仇人,藏在当年的"同盟会"里,我死后,他们会继续找你。
你手上的玉坠是我亲自打的,里面的定位器只有两个人知道密码:我和临渊。
留着它,它能保你的命。
至于你母亲给你的那个黑色匣子……里面的婚书是假的。
真正的婚书,在南宫家的保险库里。"
楚以宁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南宫家。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父亲的信里写了谢临渊,写了"同盟会",写了这枚玉坠的定位器,然后笔锋陡然一转,提到了一个她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人——
南宫。
"南宫清晏。"
谢临渊的声音从桌面另一端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父亲的信里没有写全名,但你母亲给你的那个黑匣子,是南宫清晏三年前亲手送回楚家的。"
楚以宁抬起头,瞳孔微缩:"他送的?"
"你母亲的婚书被掉包了,真品在南宫家,假的那份被你母亲带进了火场。"
谢临渊合上那本旧笔记本,靠向椅背,红瞳在暗光里微微眯起,
"所以你父亲在信里告诉你——真正的婚书在南宫家。他想让你去找南宫清晏。"
楚以宁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一张婚书,一真一假。
一具焦尸,一个活人。
她父亲在信里把所有线头都给她了,却又在每个线头上打了死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盯着谢临渊。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楚以宁,"
他的声音落在夜色里,轻得像叹息,
"你父亲把你推到我身边,不是因为我是最好的选择。而是因为——"
他偏过头,红瞳半掩在阴影里。
"——我是唯一那个,不会杀你的人。"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翻了桌面几张纸,楚以宁低头看向信纸末尾那行字,父亲落笔时力道太重,最后几个字几乎刺穿纸面——
"去找南宫清晏。”
“只有他,能让你活着。"
楚以宁把信纸折好放回木匣。
南宫清晏。
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像一根刺一样扎进她的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