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庄园的门铃响了。
不是普通的门铃,是庄园正门铜柱上的那只鹰喙衔着的铜环——被扣了三下。
铜环撞击铜柱的声音沉重悠长,像一声古老的宣召。
楚以宁正在花园里,听见这声响时,指尖剪下的玫瑰枝条"啪"地断在掌心。
她抬头望向主楼方向,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三天。
三天前谢临渊说"真正的婚书在南宫家",三天后的今天,庄园门外来了人。
她放下剪刀穿过回廊走向正厅,还未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声音——温润得像融化的玉,又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谢临渊,三年不见,你把门敲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换了门铃的密码。"
楚以宁停在正厅的暗处,隔着半掩的门望出去。
正厅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谢临渊,谢临渊此刻倚在旋梯扶手上,双臂环胸,红瞳冷得像淬了冰。
但那个人比他更松弛——他站在正厅中央的波斯地毯上,姿态随意得像走进自家客厅,晨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给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冶的面容镀了一层柔光。
他的嘴唇是紫色的。
不是病态的紫,而是像某种罕见的宝石沉淀后的色泽,衬得他整张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美感。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但看门人的姿态来看,他空手而来,却让整个谢氏庄园的安保系统同步静默了。
"南宫清晏。"
谢临渊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落下两个字。
楚以宁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南宫清晏。
就是这个人。
她本能地往门后缩了半步,可那双紫色的眸子已经微微偏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门缝处。
他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楚小姐,"
他开口唤她,声音不高不低,像春日融雪的溪流,
"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我专程来接你。"
楚以宁从门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沾了草叶的棉布裙,头发散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断掉的玫瑰枝,狼狈得不像话。
"接我?"
她稳住声线。
南宫清晏朝她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微微垂眸打量她,目光不像谢临渊那样带着审视或占有,而更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你父亲的信,"
他说,
"你看了。"
楚以宁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我——"
"信是我写的。"
南宫清晏打断她,紫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父亲临终前口述,我代笔,那封遗书里每一个字,都出自我手。"
楚以宁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
她攥紧手里的玫瑰枝,刺扎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站立。
谢临渊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极轻,却像重锤落在空气里。
他走到南宫清晏面前,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对视。
红瞳对紫眸。冷刃对暗流。
"你来得早了三天。"
谢临渊开口,声音低哑。
"不早。"
南宫清晏偏了一下头,
"你留了她三年,连婚书都没给她看。谢临渊,你养了她三年——该还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
楚以宁看见那上面的字迹——是她母亲的字。
"真正的婚书在我手里。"
南宫清晏将纸重新折好,
"楚以宁,你父亲让你去找我。”
“我来接你走,走不走,你选。"
楚以宁站在晨光里,左手是谢临渊,红瞳暗沉如血潭;
右手是南宫清晏,紫唇微勾如月弦。
她手里那根玫瑰枝的刺终于扎穿了掌心,一滴血珠顺着花茎滑落,滴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朵暗红的小花。
"走。"她说。
声音轻,却没有犹豫。
南宫清晏微笑。
谢临渊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攥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