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落锁的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楚以宁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后背绷得笔直。
车窗外的谢氏庄园正在后视镜里一寸寸缩小,晨光洒在主楼的哥特尖顶上,最后被一片梧桐叶遮住,彻底消失。
南宫清晏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没有系安全带,只是闲适地靠着椅背,偏过头来看她。
目光从她的发顶慢慢滑下去——眉、眼、鼻、唇,再到锁骨、肩线,最后落在她攥着玫瑰枝的那只手上。
"手。"
他忽然开口。
楚以宁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动作极轻,像拈一片落花——将她的掌心翻开。
玫瑰刺扎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一粒暗红的珠,嵌在掌纹里。
南宫清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月白色的丝帕,拭去那颗血珠。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擦过她掌心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痒。
"你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我听见了。"
他将丝帕叠好收进口袋,紫眸抬起来,落进她眼底,
"他让我转告你——'那个黑色匣子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假的婚书,另一样……是你母亲换掉婚书的原因。'"
楚以宁的呼吸滞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母亲为什么偷换婚书?"
南宫清晏微微偏头,唇角那抹弧度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可眼底却深不见底,
"因为真的婚书里写了一件你父亲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楚家灭门的真凶,姓谢。"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楚以宁死死盯着他:"你刚才在谢家说,我父亲的信是你代笔,那封信里你说仇人不是谢临渊——"
"我说的是'与谢临渊没有关系'。"
南宫清晏打断她,指尖点在她攥紧的拳头上,一触即离,
"谢临渊姓谢,但他不是谢家嫡系血脉。”
“灭楚家的那位——谢家的真正掌权者,是谢临渊的养父。”
“谢临渊本人,也是那场屠杀的受害者。"
楚以宁的后背重重撞上椅背。
她看着南宫清晏那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面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
替她父亲代笔遗书、送回假婚书、掐着点来接她、在这辆车里落下最后一块拼图。
每一步都算好了。
"南宫清晏,"
她的声音哑了,
"你在利用我。"
南宫清晏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在密闭车厢里荡开,像琴弦被拨到极轻的一颤。
"利用?"
他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整个人半圈在臂弯里。
他的紫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流——偏执、狂热、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兽性,在月白的皮囊下缓缓苏醒。
"楚以宁,你父亲临终前把婚书交给我。”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凉得像薄荷,
"意味着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我让你去谢家待三年,是给你时间长大。现在你回来了——"
他退开半寸,紫眸定定看着她,眼底那层温柔的假面终于裂开一道缝。
"——你觉得我会放手?"
楚以宁浑身发冷。她看着面前这张俊美到妖冶的脸,忽然想起谢临渊说的那句
"真正的婚书在南宫家"——原来从三年前开始,她就已经被困在一个比自己想象中更深的笼子里。
车前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车窗被猛地叩响。楚以宁转头,隔着深色玻璃,她看见一个身影——红瞳如血,浑身被雨淋透,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尖抵着驾驶座的门缝。
谢临渊追上来了。
南宫清晏不急不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按下车窗开关,露出一道窄缝。
"谢临渊,"
他笑着开口,
"你来晚了。"
车窗重新升起,轿车轰鸣着冲出去,将那个雨中举刀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楚以宁攥紧掌心的丝帕,指甲嵌进月白色的布料。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逃出来的,到底是哪一座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