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家的地下保险库比谢临渊的书房大三倍。穹顶很高,冷光灯嵌在天花板的格栅里,光线均匀得像是解剖台上的无影灯。
一排排铁柜整齐排列,每扇柜门上都蚀刻着不同的编号和年份,像一座沉睡的档案陵墓。
楚以宁跟着南宫清晏走过狭长的过道,高跟鞋敲击地面,每一声都被空旷的空间放大,回响很久才消散。
他走得不快,却始终比她快半步,背影月白如霜,衬着周遭冰冷的金属质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疏离与威严。
"你父亲的东西放在这里二十年。"
南宫清晏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编号"07"的铁柜,柜门上刻着的年份是——楚以宁出生的那一年,
"你出生那年,他来我这里存了一箱东西。他说,等你有一天能用上。"
他按下指纹锁,又输入一组长达十六位的密码。
铁柜的锁芯发出沉闷的机簧声,厚重的柜门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文件或账册。
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裙子——沾着暗褐色的旧血渍,裙摆处有烧焦的痕迹,边缘卷曲发脆。
楚以宁的呼吸骤然停了。
她认得这条裙子。
十七岁生日前夜,她穿着它坐在窗台上,母亲把玉坠戴到她脖子上。
那夜大火之后,她以为这条裙子跟着楚家大宅一起烧成了灰。
可它在这里,叠得一丝不苟,像被人一件一件用手抚平,再珍藏了近二十年。
楚以宁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裙摆的焦边,南宫清晏的手从后面覆上来,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别碰。"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后脑落下来,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上面的血迹,是你母亲的。"
楚以宁浑身一颤。
南宫清晏的手指慢慢扣紧她的,从握指变成了十指交缠。
他将她的手从裙子边缘拉开,转而按在自己胸口——隔着月白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
"你母亲把这条裙子托付给我。"
他低头,紫眸从她肩侧望过来,落在她微颤的眼睫上,
"她说——'如果有一天宁宁要面对真相,让她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衣服。血是谁的,仇就是谁的。'"
楚以宁盯着那条白裙上暗褐色的血迹。
她记得母亲的伤在胸口,而裙子上的血渍位置偏下,更像有人跪在地上沾上的。
那是谁的血?
"这血……"她的声音哑了,
"不是我妈的?"
南宫清晏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她的手,从铁柜深处取出另一个物件——一张照片,压在裙子底下。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并肩坐着。
左边那个,是她母亲,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她。
右边那个,楚以宁从未见过——鹅蛋脸、柳叶眉,怀里也抱着一个婴儿,襁褓上绣着一个"谢"字。
"谢临渊的亲生母亲。"
南宫清晏的指尖点在照片右半边,
"死于楚家灭门那一夜。她的血,沾在你母亲的裙摆上。"
楚以宁像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往前栽去,南宫清晏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的重量承接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发白的脸,紫眸里翻涌着偏执的暗光,指腹却极轻地擦过她颊边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楚以宁,"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前额,
"你母亲和谢临渊的母亲是姐妹。”
“你和他,是表兄妹,你的仇人,是他的养父,也是杀他母亲的人。”
“你逃不掉的——这盘棋,你生下来就在棋盘上了。"
楚以宁在他怀里,仰头看见他紫眸深处那抹近乎疯狂的执念。
这个人,等她长大。
等了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