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家族的晚宴设在老宅的宴客厅，穹顶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水晶吊灯垂下来六层，每一层都嵌着真钻，光线折射到墙面贴着的金箔上，整间厅堂像一座流动的光殿。

楚以宁坐在南宫清晏身侧，今晚被妆点得像一尊从画里走出的瓷娃娃。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缎面长裙，收腰处掐出一掌宽的镂空，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

头发被绾成松散的髻，鬓边别了一枚南宫清晏亲自挑的珍珠发簪，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精致——

眼睫微垂时像落了一层薄雾，唇瓣涂了极淡的胭脂色，润得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满座宾客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举杯掩住唇角的揶揄，更多人则是在看南宫清晏——

他今晚罕见地穿了正装，墨色西装衬着他月白的肤色和紫唇，五官俊美得像一柄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古刃，锋利又危险。

他把手搁在楚以宁的椅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搭着她肩头那缕碎发，姿态闲适，却让方圆三米之内无人敢靠近。

"这位就是楚小姐？"

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辈举杯过来，目光在楚以宁脸上停留，

"果然生得好相貌。”

“清晏，你藏了这么多年，舍得带出来了？"

南宫清晏微微颔首，唇角弧度温润如常："她刚回来，还不适应，叔叔见谅。"

"回来？"

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是回来，还是到了婚期？"

南宫清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偏头看了楚以宁一眼，紫眸里含着笑，可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声的警告：别说话，笑就好。

楚以宁攥紧桌布下的裙摆，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心里却像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割。

他带她来宴席，不是介绍，是宣告。宣告所有权——这个坐在他身边的精致瓷偶，是南宫家的。

晚宴进行到第三道菜时，宴客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廊灯的光看不清面容，但身量颀长，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酒。

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脆，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某种节拍上。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傅西洲？他怎么来了？"

南宫清晏的紫眸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楚以宁感觉到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到指尖泛白。

傅西洲一路走到主桌面前，在楚以宁的另一侧停住。

这时她才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微微下撇，让他即便不笑也带着三分嘲意。

他的目光掠过南宫清晏，然后落在楚以宁脸上，定定看了两秒。

"楚以宁。"

他开口，嗓音偏低，像砂纸磨过铁面。

楚以宁不认识他。可她莫名觉得这双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东西——和谢临渊相似的那种冷。

傅西洲忽然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向南宫清晏。

"南宫家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宴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我今晚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在场的各位一件事。"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指尖叩了一下桌面。

"南宫清晏手里的那份婚书——"

他顿了一下，唇角的嘲意终于明晃晃地浮上来。

"——是假的。"

宴客厅里鸦雀无声。

楚以宁感觉到南宫清晏的手从她椅背上拿开了，带着一截被掐断的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