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厅的水晶吊灯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撼动了基座。
满座的窃窃私语在傅西洲那句话落地的瞬间炸开,瓷器碰杯声、椅腿擦地声、压低了嗓音的惊呼交杂在一起。
南宫清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指尖按着桌面,身体缓缓升起,墨色西装的下摆划过椅面,没有一丝凌乱。
可楚以宁坐在他身侧,清晰地看见他袖口下方滑出一截薄薄的寒光。
一柄刃长不过三寸的薄刃,被他的指腹压着,藏在西装袖褶里。
他的紫眸在吊灯下微微眯起,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某种被触到逆鳞的、无声的杀意。
"傅西洲,"
他的声音仍然温润,甚至带着一丝笑,"你今晚喝了几杯?"
傅西洲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南宫清晏的肩,落在楚以宁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就知道藏在哪里的珍宝。
"一杯。"
傅西洲答,
"我从不喝多。南宫清晏,你那张婚纸,是你自己仿的吧”
“楚成业当年签的婚书,我在谢临渊的书房里亲眼见过。”
“他养了楚以宁三年,连婚书都没给她看——你猜为什么?"
南宫清晏指尖的薄刃轻轻翻转了一下,刀面映着水晶吊灯的光,闪了一道冷芒。
"因为我手里的那份——"
傅西洲从内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举在半空,"——才是原件。"
全场哗然。
楚以宁猛地攥住桌布边缘,指节泛白。她盯着傅西洲手里那张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一真一假两份婚书,一份在南宫清晏手里,一份此刻被这个陌生男人当众亮出来。
而她父亲临终前把假的那份给了南宫清晏代笔——那傅西洲手里的又是从哪来的?
"谢临渊让你来的?"
南宫清晏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紫眸深处那层温润的假面像瓷器一样碎开,露出下面漆黑的、翻涌的暗流。
傅西洲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婚纸,然后抬眸,目光直直锁住楚以宁。
"楚以宁,"
他的嗓音压低了三分,"你不想看看你父亲真正的笔迹吗?"
楚以宁的手从桌布上滑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腰侧忽然一紧——
南宫清晏的手从身后扣上来,指节嵌入她腰间的镂空处,力道大到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按回了椅背上。
"别动。"
他的气息从她耳畔掠过,三个字轻得像风,却淬着毒。
然后他松开她,一步跨出主桌,走向傅西洲。
整座宴客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所有人都屏着息,看着那个月白西装的南宫家主一步步逼近那个灰西装的闯入者。
傅西洲却笑了。他将婚纸慢悠悠折好,塞回内袋,然后朝南宫清晏微微倾身,像个完成使命的送信人。
"南宫清晏,你的婚书是假的——可你这些年对她做的事,是真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住,偏头看了楚以宁最后一眼。
"想见谢临渊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旧炼钢厂。你父亲当年教他打铁的地方。"
门在他身后合拢。
宴客厅里落针可闻,楚以宁坐在原处,腰侧被他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掌心的旧伤也裂开了,渗出一丝血。
南宫清晏站在原地,背对着满座宾客。他的肩线微微绷紧,袖口那截薄刃被他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紫眸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的东西终于不再掩饰——偏执、疯狂、像一头被触怒的兽,却还在勉强维持人形的皮囊。
"楚以宁,"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指尖挑起她一缕碎发,缠在指节上收紧,
"你明天,不会去的。"
"对吗?"
他问得温柔,可紫眸深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楚以宁望着他,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见了恐惧——他怕她去。
怕她见了谢临渊,就再也回不来。
她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可她的指尖,在桌布下悄悄攥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