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南宫家老宅东厢二楼的窗台外,一棵百年的老桂树横斜着枝干,正好延伸到窗沿下方半尺处。
楚以宁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睡觉时穿的月白吊带睡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腿。
她赤着脚,将高跟鞋拎在手里,踩着窗沿翻上桂树的枝干。
老树的树皮粗糙,蹭过她小腿内侧,擦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咬着唇没有出声。
月光穿过桂树的叶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沁着薄汗,唇瓣因为紧张抿成一条浅粉的线。
她的头发散着,被夜风撩起来几缕,缠在颈侧,衬得那截天鹅颈愈发纤细莹白,像一尊被人从神龛里偷出来的瓷像。
她沿着树干滑到地面,脚掌踩上冰凉的青石板,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套上高跟鞋,拢紧外套,沿着老宅后墙的阴影一路小跑出去。
南宫家的外围安保今夜格外松散——或者说,有人故意调开了巡逻路线。
楚以宁跑到侧门外时,那扇铁栅栏门虚掩着,门锁上插着一把钥匙,崭新的铜色,像是刚被人放在那里。
她攥紧钥匙,心里掠过一丝不对劲。
可她来不及细想,拔下钥匙拉开铁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城西旧炼钢厂在城郊,废弃了十几年,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
楚以宁赶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五分,她站在工厂大门外,铁门半开,缝隙里透出一线火光。
她推门进去。
废旧的厂房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铁棺,穹顶破了好几个洞,月光和火光交叠着照亮中央那个炼钢炉。
炉子显然被重新生过火,暗红的炭火在炉膛里燃着,将四周的铁架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谢临渊坐在炼钢炉前的一张旧铁凳上。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那道结痂的刀痕——是她新婚夜划的。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刀柄上"渊·宁"二字映着火光,刀尖垂向地面,一滴凝固的旧血还嵌在刃根处。
他抬起头,红瞳在火光里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楚以宁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外套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看着他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他颈侧那道疤,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婚书。"
她开口,声音比预期中更哑,
"傅西洲说真正的婚书在你手里。"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皮鞋踩在布满铁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停在她面前,低眸看着她,红瞳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偏执,有占有,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疲惫。
"婚书在我手里。"
他低头,将匕首翻了个面,刀柄朝着她递过去,
"可你父亲当年签的时候,写的是我的名字——楚以宁,你从出生那天起,就该嫁给我。"
楚以宁盯着刀柄上那两个并排刻着的字。
"渊·宁"。
她的手指刚触到刀柄,谢临渊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滚烫得像身后那座炼钢炉的炭火。
"南宫清晏给你的那份是假的。"
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发,
"真正的那份婚书,我放了十七年。"
楚以宁在他怀里抬起头,正对上他俯视下来的红瞳,那里面有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也有一种比占有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明天——"
他开口,却忽然顿住,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望向工厂大门的方向,红瞳骤然收缩。
楚以宁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大门外,月光下站着一个身影。
月白长衫,紫唇微勾,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她刚才拔下来的那把。
南宫清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