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钢炉里的炭火忽然爆开一粒火星,"噼啪"一声溅在铁地面上,转瞬熄灭。
可那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在三人之间的空气里。
楚以宁还站在谢临渊的臂弯里,夜风从破洞的穹顶灌进来,吹得她月白的睡裙下摆翻动,膝盖以下裸着的小腿被风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谢临渊的手从她肩上缓缓滑落,指腹擦过她裸露的上臂,留下一道滚烫的触感,像烙铁划过瓷器。
"钥匙,"
谢临渊盯着门口那个月白的身影,红瞳微微眯起,
"是你给她的。"
南宫清晏将那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随手丢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清脆短促。
他穿着月白长衫,袖口没有挽,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荡,紫唇在炼钢炉的火光里泛着一层诡谲的光泽。
他迈步走进来,步伐从容,皮鞋踩过铁屑,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不然呢?"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谢临渊的肩,落在楚以宁身上,紫眸里翻涌着一种深沉的、近乎餍足的暗光,
"你以为你真的能逃出我的监控?”
“钥匙是我放的,巡逻是我调开的,连傅西洲来晚宴揭穿我——"
他笑了一声,短促而凉。
"——也是我安排的。"
楚以宁浑身一震。
她猛地从谢临渊臂弯里挣出来,赤着脚向后踉跄两步,睡裙的肩带滑下一截,露出一片莹白的肩头。
她顾不上拉回去,死死盯着南宫清晏:"你安排的?”
“傅西洲是你安排的?"
南宫清晏在她面前停住,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衫上熟悉的药草香。
他抬起手,将她滑落的肩带轻轻拢回去,指尖擦过她肩头的肌肤,动作温柔得像在调试一件精密的瓷器。
"我让他来揭穿我的婚书是假的。"
他的紫眸垂下,落在她微微发抖的睫毛上,
"因为在谢临渊手里那份,也是假的。"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炭火的"哔剥"声在空气里跳动。
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得像压着千斤铁:"你说什么?"
南宫清晏转过身,从长衫内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极薄、几乎透明的旧纸。
他展开来,借着火光,上面赫然是一行苍劲的字迹——楚成业的字,楚以宁认得。
可名字那一栏,被一条墨迹覆盖,盖住的地方隐约透出一个"谢"字,而墨迹之上重新落笔,写着——
"南宫清晏"。
"你父亲当年签了两份。"
南宫清晏将纸转向谢临渊,紫眸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一份写你的名字,一份空着,留作备选。”
“你手里那份是原件,可他签完当天夜里,我就把备选那份填成了我的名字,然后——"
他顿了一下,唇角的弧度终于失去了温润,露出下面那层锋利的、近乎残忍的底色。
"——放火烧了原件。"
谢临渊的红瞳骤然收缩。他往前迈了一步,楚以宁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狂怒与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头被夺走幼崽的兽,牙关紧咬,颈侧那道旧刀疤绷得发白。
"你烧了?"
"烧了。"
南宫清晏将那张纸慢悠悠折好,收进内袋,
"所以她楚以宁,从十七年前你拿到那张纸的那天起,就是我的。”
“谢临渊,你守了她三年,守的是一张废纸。"
谢临渊一拳砸在炼钢炉的铁壁上,整座炉子震了一下,炭火翻涌,溅出一片火星。
南宫清晏连眼皮都没抬。
楚以宁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她看着面前两个男人——一个红瞳泛着杀意,一个紫眸淬着疯。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尊被两双手同时争抢的瓷偶,每一只手都说自己拥有她,可没有一只手问过她想不想被拥有。
她转身。
赤着脚,踩过铁屑和碎石,朝那扇半开的铁门走去。
身后传来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楚以宁。"
"站住。"
她没有停。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她睡裙上的月白,月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道正在挣脱画框的、终于开始呼吸的笔触。
铁门外,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暗处,车灯亮了一下。
傅西洲靠在车门边,朝她微微抬起下颌。
"上车,"他说,
"我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