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坊藏在城北一座废弃机械厂的夹层下面。
入口是一道锈得看不出原色的铁皮门,推开时铰链发出尖锐的哀鸣,回声在狭长的甬道里荡了很久才消散。
谢临渊走在前面,楚以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老式的钨丝灯,光线昏黄,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层暖色的薄光。
她穿着傅西洲的深灰外套,里面仍然是那件月白吊带睡裙,脚上换了谢临渊从车里拿给她的一双男士运动鞋,鞋带系了三圈才勉强不滑脱。
甬道尽头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旧工坊,四面墙贴满了炼钢炉的图纸和手写笔记,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一台切割仪。
仪器的造型极其笨重,外壳用铁皮手工焊接而成,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质地。
操作面板上嵌着几个老旧的压力表和旋钮,手柄处被人反复握过,木质的握把表面沁着一层深色的油光。
"你父亲做的。"
谢临渊走到操作台前,指尖拂过切割仪外壳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楚成业制,1998年。"
楚以宁走过去,站在那台仪器前面。她弯腰凑近去看那行刻字,父亲的笔迹,粗犷潦草,和信纸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从未见过父亲工作时的样子,可这台仪器上的每一道焊痕、每一个旋钮的位置,都像是他留在世间的指纹。
"玉坠放上去。"
谢临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克制,
"我切割的时候,你不能动。"
楚以宁摘下玉坠,绳线从颈后解开时,玉石的温热贴着她的掌心。
她把它放在操作台的凹槽里,退开半步。
谢临渊俯身调整切割仪的角度,他的背影宽阔,肩线紧绷,黑色衬衫的布料随着手臂的动作微微牵动。
楚以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铁锈气息,混着昨夜炼钢炉里的炭火味,像某种已经浸入骨血的印记。
切割仪启动的瞬间,整间工坊被一阵低频的嗡鸣声填满,刀片缓缓降下,触及玉坠表面的刹那,发出一声极细的、像瓷器裂开的脆响。
楚以宁屏住呼吸。
玉坠的表面沿着一条极细的纹路裂开,外壳剥落后,露出一小块暗沉沉的金属片——像是被嵌在玉石内层的东西。
谢临渊关掉切割仪。
嗡鸣声骤然消失,工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他伸手取出那片金属,指尖翻转着看了看。
楚以宁凑过去,目光落在那块金属片上——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打磨得极薄,中间刻着一组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哑了。
谢临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定在那组符号上,红瞳骤然缩紧,然后他将金属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谢氏金库,第三层,27号柜。"
楚以宁猛地抬头:"谢氏的金库?"
谢临渊握着那片金属,指节缓缓收紧。他低头看着她,红瞳里翻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疑惧,还有一种近乎沉痛的了悟。
"你父亲把钥匙藏在你身上二十年——"
"——钥匙开的是我养父的保险柜。"
工坊的钨丝灯忽然闪了一下,甬道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触金属的脆响。
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