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的阳光拦在室外,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落在茶几中央那份摊开的名单上。
楚以宁推门进来时,傅西洲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身上的月白睡裙、赤着的脚踝、和颈侧那枚在暗光里微微反光的金属钥匙——然后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看茶几。
"同盟会。"
他合上电脑,将那份名单朝她推过去,
"二十年前,北城四个家族组成的利益联盟。谢家、南宫家、楚家,还有一家——"
他用指尖点了点名单最下方的一个名字,字体比上面几行小了一号,像刻意被压低的份额。
"沈家,你外婆的姓。"
楚以宁走到茶几前蹲下来。她的膝盖抵着茶几边缘,腰背微微弓起,睡裙的下摆铺在毛绒地毯上,像一朵坠落的白色花瓣。
她低头看着那份名单,照片一张张排过去——谢明渊的证件照,冷硬如刀刻的轮廓线,眉骨极高,眼睛和谢临渊是截然不同的深灰色;
南宫清晏的父亲,五官温润如出一脉,可唇角那抹弧度比他儿子更深,像永远藏着一把未出鞘的刀;
她父亲的旧照,笑得憨厚,可眼底有一层雾,她如今看得懂了,那层雾叫愧疚。
最后是沈家。照片上是两个并排站着的女人——她母亲和谢临渊的亲生母亲。
姐妹俩肩并着肩,都笑得很好看,可两个人都没有看向镜头。
楚以宁的指尖停在母亲的照片上,指腹拂过那张泛黄的小脸。
"同盟会是做什么的?"她开口,声音哑哑的。
傅西洲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上:"联姻、换股、互相兜底。你爸当年把楚家资产转给谢明渊,就是同盟会内部的一次资产重组。可转完之后——你妈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
"同盟会的第四条规定。"傅西洲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念一份他早就背熟的旧档案,
"'任何一方若试图脱离联盟,其余三方有权联合追缴其全部资产,并将其核心家庭成员,以婚约形式分配至其余三家。'"
楚以宁的手指从母亲的照片上滑落。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傅西洲,杏眸在暗光里泛起一层薄薄的冷光。
"所以——"
"所以你母亲烧了楚家。"
傅西洲替她把话说完,"不是为了毁掉楚家,是为了让谢明渊拿不走楚家的东西。”
“她把所有资产都烧成了灰,你爸签的那份转让书变成了废纸,谢明渊什么也没拿到。可他拿不走楚家的钱,就——"
他顿了一下。楚以宁的睫毛颤了颤,接上了那个他没说完的词:"拿了我妈。"
客厅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气净化器低微的嗡鸣声在角落里响着,像某种持续了二十年的、不曾停歇的叹息。
谢临渊从她身后走过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衬衫,虎口上的绷带重新缠过,从肩侧经过她时,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极轻、极短,像怕碰碎什么。
他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跟她一起看着那份名单。
"三天后谢氏年会,"傅西洲重新开口,"谢明渊会在北城洲际酒店露面。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公开出现。"
楚以宁的指尖点着谢明渊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深灰色眼睛的男人,唇角微微下撇,像在俯瞰什么蝼蚁。
"三天够吗?"她转头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的唇角微微一勾——不是嘲意,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笃定的弧度。
"够。"
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这里有一份沈云晚生前写的自述。里面有谢明渊这些年做的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账。你用三天看完,年会那天——"
他停了一下,看向她和谢临渊。
"——你们俩谁站上去,我都不拦。"
楚以宁接过那只纸袋,解开封口的棉线,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手写稿纸。
第一页上,落款是谢临渊母亲的名字。字迹工整秀气,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从容——像一个早就知道自己会死的人,提前写好了遗言。
她将稿纸贴在胸口,闭上眼。
三天。
三天后,她要站在谢明渊面前,替两个母亲把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