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虞向晚站在出站口，脚底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痂，校服半干不干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得惊心却该翘该细一样没少的轮廓。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那半管“斩男红”，借洗手间的镜子抹上嘴唇，然后对着镜子里那张被雨水洗过的脸点了点头。

美。

美得让人想犯罪，又美得让人不敢下手。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出站通道拐角，三个男人靠墙抽烟。虞向晚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已经扫了一遍——左二右一，脚上的鞋是假的AJ，手腕上纹了条歪歪扭扭的过肩龙，看她的时候瞳孔放了放，烟灰掉在地上没弹。

“妹妹，一个人？”左边那个伸手拦她，“哥几个送你啊，这大半夜的。”

虞向晚停下脚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球鞋——已经红了一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像什么呢，像一只浑身湿透的猫蹲在墙头，冲底下狗摇了摇尾巴。

“好啊，”她说，“不过我先去那边买瓶水，你们等会儿。”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搓着手缩了回去。

虞向晚拐进便利店，用最后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顺手从货架上顺了一把美工刀——别问，问就是穷人的智慧，这家店监控死角在第三排货架后头，她是连夜背过的。

她拧开水，把刀片拆出来握在掌心，刀刃薄，疼也是真疼。

她咬着后槽牙在左小臂内侧划了一道——不深，但够吓人。

血珠渗出来，顺着白皙的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然后她把刀片踢进下水道，矿泉水浇了浇伤口，把那半管口红在指尖碾开，往脸上抹了两道猩红。

手机——那一百块的老年机——她已经设置好了录音，藏在口袋里。

她走出去，主动站到那三个男人面前，提高嗓门，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别拉我去卖！我真的不干那种事！救命啊！”

三个男人懵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虞向晚已经一个趔趄撞上其中一个的肩膀，借势摔倒在地上，手机录音精准外放——那段她出站前自己录的“救命啊有人拐我”，配合此刻满身的雨水、血渍、口红痕迹，效果炸裂。

两个巡逻民警从不远处冲过来，整个火车站广场的人都在看。

混乱中，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从侧面经过，被虞向晚精准地一把抓住裤腿。

她仰起脸，脸上泪痕混着口红，像被雨打烂的山茶花。

而她抓住的这条裤腿的主人——沈予安，京城最干净的太子爷，刚下火车从军校回来，低头看到了一张让他往后十年都挪不开眼的脸。

“哥哥，”虞向晚声音哆嗦，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救我。”

沈予安蹲下来。他今年二十一，军校在读，肩宽腿长，眉目干净得像一幅没落款的水墨画。

他看了一眼虞向晚的手臂——那道刀口还在渗血，而她嘴唇上那抹残红像炮火之后的旗帜。

他什么都没问，脱下冲锋衣裹住她，把她抱了起来。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纸，却烫得像火。

“别怕，”沈予安说，声音很低，“我带你走。”

虞向晚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了清洁的皂香和一股她这辈子没闻过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气味。

她手指轻轻攥住他衣领，嘴角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弯了弯。

三个男人已经被民警按在地上，还在喊：“是她自己撞过来的！我们什么都没干！”

民警看了看虞向晚那一身惨状：“你们当我瞎？”

虞向晚闭上眼睛。

碰瓷成功。

开局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