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大学报到那天,虞向晚穿着沈予安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
他买了两条,另一条是鹅黄的,吊牌都没拆塞在她枕头底下,附带一张纸条:“怕你冷。”
她当然不冷。她站在新生队伍里,周围全是拉着行李箱、被父母前呼后拥的城里孩子。
她一个人,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录取通知书和沈予安给的五千块现金——她收了,写了一张欠条塞在他枕头底下:“本金加利息,你等着。”
陆清辞说过她那张脸是武器。其实在那之前,虞向晚已经把这武器摸透了。
十八岁的她,骨骼纤细,眉眼却长得浓烈,眼尾微挑,像猫又像狐狸。
嘴唇薄却不寡,抹上那半管"斩男红"就是野火燎原,素着一张脸站在紫藤花架下面,就是出水芙蓉照了妖镜——妖镜照了都得夸一句"姐姐真好看"。
报到结束她就去了琥珀。
琥珀是京城最顶级的会员制夜场,七层楼,一层比一层贵,传说顶层一晚上能烧掉二线城市一套房的首付。
虞向晚没走后门,她走的前门——凭着那张脸和三百块从夜市淘来的旗袍裙,直挺挺走到人力资源部。
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钱,人称钱姐,眼光毒得像CT机。
她扫了虞向晚一眼,眼皮都没抬:"成年没?"
"刚满十八。"
虞向晚把身份证推过去,笑的时候嘴角那颗痣像钩子,
"钱姐,我能喝酒,能聊天,能从一张桌上那帮男人的口袋里掏出他们的底牌。"
钱姐终于抬头:"底牌?"
"对,"
虞向晚凑近半寸,压低声音,
"左二那个戴金表的,今天来谈对赌,他表盘上停了三天——说明他现金流断了,来琥珀不是消费,是借钱。”
“右三那个中年秃头,进来先盯了一圈姑娘再落座,说明他最近在躲一个女的,大概率老婆在查账。”
“钱姐,我这种人才,你按底薪算都亏。"
钱姐愣了三秒,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缓缓说:"底薪八千,提成另算,酒水名目你自己往高了报,出事我兜不住。"
"不用你兜。"虞向晚把旗袍裙的侧开叉往上拉了一寸,露出半截又白又直的腿,"我兜我自己的。"
当天晚上她就被扔进三楼大厅。虞向晚端着托盘穿梭在卡座之间,像一条银鳞的鱼游进了鲨鱼池。
她笑起来的时候空气都软三分,那些男人递酒杯的手会顿一下,刷卡签单的时候会多看她两眼。
直到她停在某个卡座前——一个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阴影里,白衬衫袖口扣到最后一颗,手腕上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
桌上一杯威士忌,没动过。
虞向晚弯腰放酒,裙摆滑落一寸,露出锁骨到肩头的流畅弧线。
那男人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比威士忌还沉的眼。
眼尾冷淡微垂,鼻梁上架着细框金丝眼镜,底下是一张薄唇和一张连虞向晚都承认"克我"的脸。
他看了她一眼,只一眼。
"新来的?"
"嗯。"虞向晚把酒放下,指尖在杯底轻轻一转,"先生贵姓?"
男人没回答。他把一张名片推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连月牙都长得规规矩矩。
名片上三个字:陆清辞。
底下没有头衔,没有电话,只有三个字和一行小字:"明天九点,来面试。"
虞向晚拿起名片,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让她后背发麻的东西——审视,和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笃定。
她捏着名片,笑了。
"陆总,"她把名片揣进旗袍胸口那层暗袋里,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成交。"
转身离开时,她知道自己今晚卖出去了第一瓶酒。
也卖出去了一半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