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的天际线,窗里是他和一张桌。
桌子大得像停机坪,桌面光得能照见人影——虞向晚低头看了一眼,照出自己今天的打扮。
她没穿旗袍。她穿的沈予安买的那条鹅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绾着,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层润唇膏。
来之前她对着便利店的镜子看了三分钟——确定自己这副样子落在陆清辞眼里,叫"可塑性"。
陆清辞坐在桌子后面,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拢进阴影里。他今天没戴眼镜,那双眼睛便少了一层遮挡,锐得像解剖刀。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白衬衫领口松了第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干净、清冷、生人勿近。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虞向晚坐下,后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标准的面试坐姿。
陆清辞看了她一眼,低头翻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纸——手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皖北青山镇,虞家村,"他念,声音平淡得像在读天气预报,"父亲虞大强,常年酗酒赌博,母亲早亡。本月三日,你以一记铁锅将其砸晕,卷走录取通知书及现金七十三元,乘长途大巴抵京。"
虞向晚脸上的笑没变,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
陆清辞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她:"铁锅,你砸的是后脑勺还是太阳穴?"
"后脑,"她答,"太阳穴容易出人命,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微微点头,像在给一个学生的作业打分:"手法可以,力道呢?"
"用了六成,多了他醒不过来我就没法跑了。"
陆清辞忽然站起来,绕过那张停机坪一样的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影子压下来的时候,虞向晚本能地往椅背里缩了半寸。
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框进了一个由他的气息构成的笼子里。
她闻到他身上有极淡的雪松味,还有一股干干净净的草木气息。
"美工刀,"他盯着她的眼睛,"那条伤是你自己划的。"
陈述句。
虞向晚没躲。她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那粒痣微微一动:"陆总你管这叫什么?"
"苦肉计。"他说。
"这叫ROI,"她笑了,"投资回报率,一刀换一个沈予安,值。"
陆清辞盯着她看了五秒。那五秒里他的瞳孔纹丝不动,像一座精密仪器在对她进行最后的扫描。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虞向晚,"他把一支钢笔放在合同上,指尖在笔杆上轻轻一叩,"从明天起,你跟我。"
她翻开合同,第一页写着职位:总裁办特别助理,薪资那一栏空着,待填。
她抬头看他:"条件呢?"
陆清辞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回到自己的座位,靠进椅背里,日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冷白的光。
"条件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别对我用苦肉计。"
虞向晚拿起笔,在薪资栏里填了一个数字。然后她站起来,把签好的合同推回去,俯身凑到他面前,离他的脸只剩一掌距离。
"陆总放心,"她轻声说,"对你,我用的是美人计。"
陆清辞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虞向晚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冰裂开的声音。
她攥紧拳头,掌心全是汗。
这男人比她想象的难啃。
但难啃的骨头,才配叫硬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