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设在陆清辞集团总部二十七楼的会议厅，长条桌铺墨绿色绒布，灯打得像手术台，照得每一个人脸上的毛孔都无所遁形。

虞向晚坐在陆清辞斜后方，一身黑色职业套裙是陆清辞让助理提前备好的——她穿上去的那一刻，镜子里那双腿让助理姐姐倒抽了一口凉气。

套裙过膝一寸，不高不低，但虞向晚坐下时裙摆会自然上提三寸，露出膝盖窝那道浅浅的凹痕，白得晃眼。

对面坐的是傅司寒的人。但傅司寒本人没上桌，他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像一只懒得亲自捕猎的豹子。

虞向晚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手里的钢笔差点没握住。

傅司寒的长相跟沈予安的干净、陆清辞的清冷完全不同。

他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带一点极轻微的驼峰，嘴唇偏薄却压着一股天生的不耐烦。

他穿一件黑色高领薄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腕骨上有一道浅疤，小臂青筋微微凸起，骨肉匀停，每一寸都写着两个字：危险。

他靠在沙发里，两条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塑像。

谈判进行了四十分钟。陆清辞这边报价三十三亿，对面咬死三十五亿不松口，场面胶着得像一碗放了三天的藕粉。

虞向晚全程没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快得像鸡啄米。

直到傅司寒那边一个副手脱口说了句"傅总三日前刚处置了一笔海外资产"，说完自己先变了脸色。

虞向晚的笔停了。

她翻开手机，飞快调出她昨晚睡前背过的三份公开财报——傅司寒养父名下那家地产公司，三个月内拆借了七笔短期债务，到期日全在本周。

三十五亿？他要真有三十五亿流动性，何必拆东墙补西墙。

她撕下笔记本一页纸，写了一行字，折成四折，从桌下递给陆清辞。

陆清辞展开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他侧头看她，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惊艳的光。

然后他放下纸条，靠进椅背，对着对面笑了笑："二十八亿，一口价。”

“傅总要是觉得亏，那这项目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

对面炸了锅。傅司寒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要拍桌子，有人要打电话请示。

而那个靠在沙发里的男人，慢慢坐直了身体。

傅司寒站起来。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压迫感像山倒下来，整个会议厅的空气稠了三度。

他绕过长桌，走到虞向晚面前，弯腰，把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抽走了她面前那张写满草稿的笔记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数据、日期、推算逻辑——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危险又懒散，像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脚印。

"小姑娘，"傅司寒的声音低沉微哑，贴着她头顶落下来，"你断我财路，总得给个交代。"

虞向晚抬起头。隔着一掌的距离，她看清了他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浓烈到近乎病态的兴味。

她笑了一下。嘴角那颗痣轻轻一挑，整个人从椅子里站起来，套裙贴合腰线，肩背挺直如刀。

"傅先生，"她说，声音不大，整间会议室都安静下来，"断你财路的是你自己——你要是不贪，就不会被人看穿。"

满室死寂。

傅司寒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然后他仰头笑出了声，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低而沉，像远处的雷。

"有意思，"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唇几乎擦过她耳垂，"你跟我。"

虞向晚退后半步，从他臂弯里钻出去，头也不回往门口走。

"我只跟自己。"

门在她身后关上。但她知道，背后那道目光会追随她很久。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