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走出国贸大楼的时候,晚风灌进领口,激得她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黑色套裙太薄了,薄到挡不住十月京城的凉意,也薄到她在风里站了三秒就被两个路过的男人回头看了五眼。
手机先响了。沈予安的微信,语音条,点开是一句带着灶台热气的话——"今晚回不回来?煮了粥,放了红枣。"
虞向晚盯着屏幕上的语音条,那声音低而清润,像温过的糯米酒。
她已经在他那个安全屋住了四天,每天他都会在她回来之前把晚饭做好,不多问不多留,连她半夜十一点出门"打工"都只递一把伞,说一句"下雨了"。
她正揣摩怎么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女人快步追上来,双手递上一张卡。
黑卡,哑光面,没有银行标志,右下角烫了一个极小的金字:清。
"虞小姐,陆总让我送来的。"助理说,"额度不限,密码是您的生日。”
“陆总说——这是启动资金,让您别用苦肉计了,用好美人计就行。"
虞向晚接过卡,指尖在那行金字上摩挲了一下。
冰凉,薄,像一枚可以撬动半个京城的刀片。
她抬头对助理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带钩:"替我跟陆总说,美人计也要看人下菜碟——他这种,我得好好想想怎么使。"
助理面无表情地点头走了。
虞向晚站在路口,左手捏着手机,右手捏着黑卡。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搭在脸颊边,路灯在她眼底投下两簇碎光。
她看了一眼沈予安的对话框,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卡。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两个都要。
她先给沈予安回了一条文字:"回。粥给我留着,别凉了。"
然后她拦了辆出租车——第一次打车,以前她都走三站路换公交——报了个地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过长安街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楼宇,慢慢笑了一下。
三年前她蹲在村口看镇上的公交车都觉得是奢望,现在她口袋里有五千块现金、一张不限额黑卡、一个二十四小时给她煮粥的太子爷,和一个把她当"投资标的"的顶级权臣。
不对,还有那个在谈判桌上把她从头看到脚的傅司寒,目光沉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塞进保险柜里锁起来。
虞向晚又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还有茧——那是从小干农活磨出来的,现在她每天睡前用沈予安买的护手霜厚涂三层,已经淡了一半。
"虞向晚,"她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你才十八,京城才开了一个口子。"
她回到胡同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沈予安站在门廊底下,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袖口推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碗粥。
看见她走过来,他眼皮微垂,把那碗粥往她手里一塞。
"手凉,"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蹙了下眉,"进屋喝。"
虞向晚低头看着碗里那粥,枣红色的,红枣莲子枸杞熬得软烂,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但她把那股酸压下去了,仰起头冲他笑了。
"沈予安,"她把卡和手机一并塞进口袋,空出两只手端粥,"你这样容易被人骗。"
沈予安低头看她,目光干净得像井水,却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不住的暗流。
"被人骗也认了,"他说,"反正骗我的是你。"
虞向晚端碗的手顿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她低下头专心喝粥。
而沈予安在她头顶的阴影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