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推开新办公室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一套纪梵希。
烟灰色西装裙,剪裁利落得像量着她身材打的版,旁边搁着一双同色系细跟高跟鞋,鞋盒里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隽冷硬:"换掉你脚上那双开胶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小白鞋——鞋头确实已经张嘴了,早上出门前她用502胶水粘过,但走两步又裂开。
她弯腰换鞋的功夫,余光扫到门口有影子晃了一下。
她抬头。
一个少年靠在走廊墙上,军绿色夹克洗得发白,里面穿一件黑色圆领T恤,领口松垮到锁骨下方,露出半截旧疤。
他看起来不过十九二十岁,身量却高得惊人,肩宽腰窄,两条腿随意交叠着,裤脚塞进一双旧军靴里。
五官浓烈得像用刀子刻出来的,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极深,深到几乎吞光。
他嘴角有一道很细很浅的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弯一下,像在嘲讽全世界。
虞向晚直起身,和他对视了三秒。
他说:"姐姐。"
只两个字,语调平得像白开水,但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一寸一寸把她从头刮到尾,像在验证一件东西是不是正品。
虞向晚靠着门框,歪了歪头:"你谁?这层楼门禁卡你从哪弄的?"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食指和中指夹着晃了晃——陆清辞的专属门禁,金色,上面刻着"陆"字。
他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缓,军靴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咚咚,像心跳。
他在她面前半步停下,比虞向晚高了大半个头,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开半寸,笑了。
"姐姐,"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身上的血腥味比我重。"
虞向晚浑身一凛。
"你杀过人吗?"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嘴角那颗痣微微挑起:"杀过。”
“杀了我自己。"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少年怔了一下,随即嘴角那道疤弯得更深,整张脸像被这句话点亮了一样,眼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递过来一样东西——一把刀。折叠刀,手柄磨得发亮,刀刃上刻着一行小字,看不清。
虞向晚没有接。她盯着那把刀,慢慢说:"你叫什么?"
"季屿川。"他把刀收回去,插进后腰皮带里,"季风的季,岛屿的屿,山川的川。”
“姐姐,记住了没?"
"记住了,"虞向晚转身往办公室里走,"但我不跟递刀给我的人做朋友。"
季屿川跟进来,在她新办公桌对面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一伸,几乎踢到她的高跟鞋尖。他歪着头看她换好的灰色西装裙,目光从她肩颈线条滑到腰窝凹陷处,最后定在她脚踝那一小截骨头上。
"谁跟你做朋友了,"他说,"我来认亲的。咱俩一样——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只不过我爬出来的时候手里有刀,你爬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口锅。"
虞向晚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电脑、笔记本、笔筒。她面不改色:"那你来找我干嘛?认亲不需要递刀。"
季屿川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两只手撑在她椅背两侧,把她整个人包在椅子里。
他俯身到她耳边,呼吸滚烫潮湿,嗓音压得很低很低:
"来找你,是因为我闻到了——整个京城,只有你跟我一样脏。"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刀刃划破绸缎:
"姐姐,你脏得刚刚好。"
虞向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季屿川,你说得对,咱俩一样脏。”
“但我比你聪明一点——我从来不把刀亮给不熟的人看。"
她转过头,侧脸擦过他唇边一寸,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
"所以,把你的刀收好。”
“等我想要了,我会跟你开口。"
季屿川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喉结滚了一下。
他退开两步,插着兜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三分疯、三分狠、三分笑,剩下一分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姐姐,"他说,"我等你开口。"
门关上。
虞向晚靠在椅背里,慢慢舒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颤。
她翻开手机,给沈予安发了一条微信:"今晚回来吃饭。"
又给陆清辞发了一条:"套装很合身,下次别量我尺寸了,怪吓人的。"
然后她盯着季屿川坐过的那把椅子,忽然笑了一下。
第四个了。
四个男人,四种气味,四把刀。
而她手里只有半管过期口红和一口砸裂了的铁锅。
虞向晚把脚上的新高跟鞋脱下来揉脚踝,自言自语:"没关系,锅裂了,还能当平底锅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