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入职第七天，在财务部查了一下午旧账。

陆清辞给她的权限高得离谱——她可以调阅近五年所有并购项目明细。

她泡了杯速溶咖啡，把椅子调高两寸，对着屏幕上的数字逐行比对，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去年年底一笔海外并购，账面估值三十七亿，实际流向海外账户的数字只有二十九亿，中间八亿的差额挂在"咨询费"底下，签批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林长庚。

这人是集团海外事业部副总，五十多岁，秃顶，见谁都笑呵呵，虞向晚入职第一天他端了杯普洱茶来她办公室，说"小虞啊，陆总看重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叔"。

她查到这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举报，而是打开手机搜了一张图——沈予安的家族合照。

照片是沈予安前几天无意给她看的，一张全家福，里面站了十几口人，最左边那个，秃顶，圆脸，笑呵呵。

一模一样。

虞向晚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慢慢把手里的速溶咖啡放下了。

八亿。

沈予安亲二叔，陆清辞的公司。

她靠在椅背里，两只脚蹬了一下地板，椅子转了半圈，对着落地窗外的京城发了一会儿呆。

秋日的光从玻璃灌进来，把她脸上细微的绒毛照成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弧形阴影。

"这京圈，小得跟村口广场似的。"她自言自语。

她站起来，赤着脚——高跟鞋早踢掉了——走到窗边，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她想了三件事：

第一，告诉陆清辞，沈家二叔完蛋，沈予安的家族必然受到牵连，那个干净的太子爷可能会卷进这场漩涡；

第二，不告诉陆清辞，她失职，陆清辞迟早会查出来，到那时候她在这个男人面前的信用清零；

第三，自己私下处理。

她选了第三个。

当天傍晚，虞向晚敲开陆清辞办公室的门，把一份重新整理过的并购报告放在他桌上——所有数字都对，唯独"咨询费"那一栏被她改成了一个更合理的数字，差额填进了一个子项目里，表面上毫无破绽。

陆清辞翻了一遍，抬头看她。

"你改了什么？"

"优化了一下分类，"她笑得很甜，"陆总你只管签，出了问题我担。"

陆清辞盯着她看了很久。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她从头发丝扫到高跟鞋尖，最后他把笔帽盖上，把报告推到一边。

"虞向晚，"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伸手，食指抬起她下巴，"你在替谁遮掩？"

他指尖凉得像玉石，力道极轻，却让她脊椎不由自主地绷直了。她仰着头看他，喉间微微滚动，笑还在脸上，眼底却寸步不退。

"陆总，你花了那么大代价把我放进这间办公室，不就是想看我的本事吗？"

陆清辞的拇指从她下巴滑到唇角，轻轻抹了一下，然后收了手。

"三天，你处理好。”

“处理不好，两件事——你走人，你护的那个人，也别想在京城待了。"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翻开另一份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向晚站在原地，嘴角那粒痣微微动了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辞正低头看文件，侧脸被灯光切出冷冽的轮廓，薄唇紧抿，但握笔的那只手骨节泛白。

他在忍。

虞向晚把门轻轻带上，在走廊里站了两秒，低头给季屿川发了第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

"在吗？"

三秒后回了一个定位，和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虞向晚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半天，那是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抓起包往电梯走。

有时候，最脏的刀，反而能切最干净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