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季屿川的消息比外卖还准时。
虞向晚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一震,他发来三张照片和一段文字,简洁得像病历报告:林长庚海外账户三个,其中瑞士一账户近半年流入七点二亿,资金源头穿透两层壳公司后,最终指向京城市郊一私人账户——户主沈卫国。
沈卫国,沈予安的亲祖父。
虞向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灰紫色,她的剪影落在落地窗上,细瘦、挺拔,像一根插在钢化玻璃上的银色钉子。
她做了决定,找沈予安谈。
回安全屋的路上她买了半斤糖炒栗子,热乎乎揣在怀里——沈予安爱吃,每次她带栗子回去,他嘴上说不饿,手却诚实得很。
她进了胡同口,拐过那棵老槐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刚碰到锁孔,忽然顿住了。
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灯光。
还有——两个人的声音。
虞向晚推开门。
客厅里,沈予安站在茶几边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衫,袖口微微推起,臂弯里还搭着一条围裙带子——他显然正在做饭。
而他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黑色长款大衣敞着,交叠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她买的速溶咖啡,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傅司寒。
他听到门响,偏头看过来。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脚上,又从脚上滑回脸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看见了送到嘴边的猎物。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虞向晚站在门口,怀里还揣着那半斤糖炒栗子,烫得她小腹一片温热。她看了看沈予安,又看了看傅司寒,把栗子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走进来。
"傅先生,"她走到茶几旁边,不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傅司寒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站起来。他一米九的身高往她面前一罩,整个客厅的光都暗了半度。
他伸手,从她鬓边摘下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落叶,指尖擦过她耳廓,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件贵重礼物的包装纸。
"我想找到你,"他说,声音低沉微哑,像砂纸蹭过天鹅绒,"你躲在哪儿都没用。"
身后传来沈予安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傅司寒,把你手拿开。"
傅司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动。他的拇指还停在虞向晚耳后那块皮肤上,指腹轻轻碾了一下。
"沈少爷,"傅司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毫无温度,"你把人捡回来养在你的安全屋里,就以为她是你的了?"
虞向晚抬手,把傅司寒的手从自己耳边拿下来,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退后半步,站在茶几正中间,左边是沈予安冷得像冰刀的目光,右边是傅司寒沉得像浓墨的注视。
她笑了一下。那颗嘴角的痣微微一挑,把两边的目光都勾了勾。
"两位,"她说,"要争等我洗完手再说。我刚摸了栗子,粘乎乎的。"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隔着茶几对峙,一个干净如雪,一个沉如深渊,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虞向晚甚至能听见窗外槐树叶被风卷起来的簌簌声。
她把厨房门拉上,靠在门板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那半斤栗子还搁在鞋柜上,热乎乎的。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响起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扑扑的脸,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沈予安,今晚那碗粥,怕是喝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