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厨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不急不缓，两下，像在敲一扇他随时可以拆掉的门。

她拉开门，傅司寒站在门框里，肩宽得几乎把整个门洞堵死。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指尖滑到耳后那片被他指腹碾过的皮肤上，那地方还泛着一点淡红。

“沈予安走了。”他说，语气平淡，“他祖父的人来电话，叫他回去。”

“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粥在灶上温着，别凉了再喝。”

虞向晚偏头看了一眼灶台，那口小砂锅果然还冒着热气。

傅司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微弯，然后忽然伸手，食指勾住她腰侧的裙带，把她从厨房里轻轻带了出来。

力道不大，但她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踉跄了半步，高跟鞋跟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嗒”一声，胸口撞上他小臂外侧。

隔着黑大衣的厚面料，她感受到底下一层结实的肌肉轮廓，硬得像裹了层丝绒的铁。

傅司寒没松手，食指还勾在她腰带的环扣里，另一只手从大衣内袋抽出一个信封，搁在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寸。

“林长庚的完整资料，瑞士账户、壳公司路径、沈卫国的签字扫描件——全在里面。”

虞向晚的视线从信封移到他脸上。他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了大半瞳孔，只留一道极窄的光，像刀锋的反面。

“傅先生，”她说，“你手里捏着这些东西，是想让我求你？”

傅司寒忽然松开了她的腰带，转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轻得像在捏一枚易碎的瓷器，拇指按在她嘴角那颗痣旁边，轻轻碾了一下。

“不用你求，跟了我，这些东西我帮你平。”

他俯身凑近，唇贴在她耳廓上方一公分，气息滚烫，压得极低：“你断我财路那笔账，我不跟你算。”

“但你得让我觉得——你值这个价。”

虞向晚的下巴被他托着，仰着头，喉间凸起微微滑动。

她没有退开，反而往前贴了半寸，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颧骨。

“傅先生，”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她把下巴从他掌心里挣开，拿起茶几上的信封，抽出一张纸飞快扫了一眼，然后折好塞进自己外套内袋。

转身往灶台走，掀开砂锅盖看了一眼——红枣糯米粥，稠稠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的。

沈予安走之前，果然把火调到了最小。

傅司寒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灰色西装裙裹着细瘦腰肢，肩胛骨微微隆起，像一对收拢的羽翼。

他看了三秒，把大衣扣子扣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偏了偏头：“虞向晚。”

“嗯？”

“你拿着那份东西去找陆清辞，沈予安和他全家都得翻车。”

“你来找我，这事儿我能让它变成你手里的刀，而不是你脖子上的铡刀。”

门关上了。

虞向晚端着那碗粥站在灶台前，低头喝了一口。

红枣很甜，糯米很糯，沈予安大概在粥里加了一小勺冰糖，甜得恰到好处。

她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沈予安走前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有点急，末尾那笔拖了一道小尾巴：

“向晚，我知道你查了什么。别怕，我挡在你前面。”

虞向晚攥着纸条，靠上灶台边缘，头顶的抽油烟机灯照着她半张脸，另一半融进阴影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翻涌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法定义的东西。

然后她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和那份信封同一个内袋里。

一张是刀，一张是盾，她把它们放在一起。

贴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