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第二天到办公室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她站在门口，看见陆清辞坐在她的椅子上，背对着落地窗，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今天没系领带，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线条若隐若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镜片后面的眼睛正盯着她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傅司寒昨晚给她的那份资料——她已经加密保存了三层，但显然对陆清辞来说，这种加密约等于一张便利贴。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上面赫然是一笔林长庚账户的转账记录，金额七点二亿，接收方一栏写着一个她昨晚刚见过的名字。

“虞向晚，”陆清辞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你还瞒了我多少事？”

虞向晚走进来，把门带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杏色针织衫搭深灰阔腿裤，头发随意披散着，刚洗过还没全干，发尾在肩头洇出几道深色的湿痕。

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半身微微前倾，离陆清辞的鼻尖不到一尺。

“陆总，”她说，“你翻我电脑，有没有翻到点别的？”

陆清辞抬眼看她。晨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小圈冷白的光晕，把眼底那抹温度遮得严严实实。

“比如？”

“比如我微信聊天记录第一条——是昨天晚上你助理问我睡没睡，我回了一句‘睡不着的，在想陆总你’。”

陆清辞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把电脑合上，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叠搭在腹前，像一尊坐在办公椅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虞向晚，”他说，嗓音低了些，“你不怕我把你开了？”

“怕啊，”她笑着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他，“但你舍不得。”

陆清辞偏头，目光从她膝盖上移到她脸上。

杏色针织衫的V领开得恰到好处，锁骨下那片皮肤白得像凝了一层冷霜，他视线停留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林长庚的事，”他说，“你查出来的结果，昨晚傅司寒已经让人递到我桌上了。”

虞向晚瞳孔微缩。

“所以你今天坐在我椅子上，”她说，“不是来问罪，是来听我说实话的。”

陆清辞站起来。他比她高太多，站起来之后她的头顶只到他下巴。他往前一步，她往后一退，腰抵上了桌沿。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把她圈进了办公桌和他胸膛之间那片逼仄的空间里，低头看着她。

“虞向晚，”他声音低哑，每个字咬得又慢又重，“你是我招进来的，你是我的人。”

“你拿了傅司寒的东西回来跟我斗心眼——这笔账，我记着。”

他低头，鼻梁擦过她额角的碎发，停在她耳廓旁边，气息落在她颈侧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但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他说，“林长庚那笔账，我给你三天，你自己平，平完了——”他退后半步，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颗痣上，

“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虞向晚靠在桌沿上，腰被桌边硌得微微发酸，但她没动。

“陆清辞，”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我要的东西，你知道吗？”

陆清辞把电脑夹在臂弯里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站到山顶上。”

“从你在琥珀递酒的那一晚，我就知道了。”

门关上了。虞向晚慢慢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颤，掌心是汗。

她靠在椅背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三天，给她三天。

她把抽屉打开，拿出手机，给三个人同时发了三条微信：

给沈予安：“今晚回，粥多熬一碗。”

给傅司寒：“东西我收了，人情我记着。”

给季屿川：“帮我盯一个人三天，盯完请你吃两顿。”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三天。

够她把京城这盘棋，重新摆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