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走进地下拳场的时候,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汗味和铁锈味顶了个跟头。
这是一间藏在一家倒闭洗浴中心地下二层的非法拳场,顶棚挂着几盏发黄的钨丝灯,把擂台照得昏黄暧昧,像一锅烧沸了的人肉汤。
看台挤满了人,尖叫、口哨、拍栏杆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她裹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极低,只露出一小截下颌和半片嘴唇。
不是为了躲谁——是为了混进来摸情报,林长庚有一个私生子常年混迹地下拳场,这是季屿川顺手捎给她的附加信息。
她刚挤到擂台侧面,就听见一声闷响——一个两百斤的壮汉从擂台上飞下来,砸在看台栏杆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疯的喊声。
擂台上站着季屿川。
他赤着上半身,汗从肩胛骨往下淌,在腹肌上汇成细流,被钨丝灯照出一层油亮的光。左肋有一道新裂的口子还在渗血,嘴角也破了,但那道细疤依然挂在唇边弯着,像在笑。
他的头发被汗浸透了,几绺贴在额前,露出底下那双又深又野的眼睛。
他站在擂台边往下扫了一圈,目光精准地钉在了虞向晚身上。
然后他从擂台上直接跳了下来——一米五高,落地无声,像只从树上跃下的野豹。
看台的人群自动往两边退了一步。
虞向晚没退。她靠在围栏上,仰头看着他走过来,他浑身热气蒸腾,血和汗的气味卷成一团罩下来,把她卫衣帽檐下那半张脸薰得微微发烫。
季屿川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汗珠从下巴滴落,砸在她卫衣胸口的位置,洇开一小片暗色。
"姐姐,"他嗓音嘶哑,像刚在擂台上喊哑了嗓子,"上次你说排队——我现在排到第几号了?"
虞向晚伸手,食指轻轻点在他左肋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旁边,指腹沾了沾血,收回手,把那点血迹在自己卫衣帽子的边缘上蹭了一下。
"你排第四,"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压过周围的嘈杂,
"但你前面那三个,没有人会为我流血。"
季屿川看着她指腹上那一抹蹭过的血痕,眼里的疯劲儿忽然暗了一瞬。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滚烫的、全是汗的、带着血腥气的额头,隔着卫衣的薄棉布料贴着她的锁骨。
"姐姐,"他闷声说,"那我排第几不重要。”
“我只要你记得——要人流血的时候,第一个叫我就行。"
虞向晚没有推开他。她抬手,在他湿透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只刚打完架回来的大狗。
"行了,起来。"她说,"我找你有正事,林长庚的私生子今晚在不在?"
季屿川直起身,偏头往擂台后面那个通往后台的通道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在。刚被我打晕了,扔在更衣间。”
“你要问什么,现在去来得及。"
虞向晚转身往通道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早说?"
季屿川从看台边捞起一件黑T恤胡乱套上,血渗过衣料洇出一小片暗色。他跟上来,擦过她肩膀的时候偏头凑近她耳侧:
"因为想让姐姐看看我打架的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混着血腥味灌进她耳道。
虞向晚头也没回地往前走,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推开后台更衣间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疯子的战绩,确实比沈予安的粥、陆清辞的卡、傅司寒的信封都来得更有视觉冲击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卫衣袖口,沾了一小块季屿川的血。
她没擦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