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店在窄巷深处，木门褪色，牌匾斑驳，少有人光顾，温释偶尔会来这里陪老板下棋，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那老妖怪一看就不是现代人，说不定这镯子还是个文物呢。”温释这么想着，推门而入。

日光透过橱窗斜斜泄进来，檀香混着古物沉淀的味道扑面而来，温释揉揉鼻头，左右看看，寻找老板的身影。

一个须发尽白，穿新中式唐装的老头儿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一串念珠。

“喂，老头儿，帮我看个东西。”温释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把人从躺椅上薅起。

老板迷迷糊糊睁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没看见我在睡觉……”

话音未落，一个冰清玉透的镯子怼到他脸上，温释激动的按住他的肩膀乱晃，“快帮我看看，这是真的假的。”

老板瞳孔逐渐放大，抬手打住：“停停停，别晃了，我要吐了。”

温释尴尬的挠挠脸，老板接过镯子，仔细端详一阵，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轻微的气音，“玉是上好的玉，但这种花纹我倒是没见过，辨别不出来自哪个朝代……”

“这我不管，你收不收？”温释不想听他废话，只想变现。

丝丝寒意从镯子渗入骨髓，念珠颤动一下，老板脸色一沉，把镯子放到一旁的木桌上，一本正经的问：“你跟我说实话，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我可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温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语气散漫，“老头儿，你又装什么呢？你收古玩不是从来不问出处吗？”

老板捋捋胡须，长叹一声，表情沉重，“这东西阴气太重，怨念太深，和你身上的气息又莫名的相合，昨天是中元节，你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温释听的云里雾里的，眼球四处乱转，扣扣下巴，短暂斟酌，把遇见梵音渡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空气陷入沉寂，老板浑浊的目光藏着半分审视，层层拨开环绕在温释身上的阴气，摒弃一切杂念，看见温释内心深处的灵魂。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你这眼神有点瘆人了。”温释被盯着直发毛，不安的摩挲被洗的发白褪色的衣角。

老板把镯子递给他，语重心长的说：“前世你造的孽，今生你得还个干净，否则……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温释眉头皱的更深了，一脸懵逼的问：“什么玩意前世今生的，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老板把玉镯塞给他，开始送客，“你俩的因果报应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温释被他推搡着逐出古玩店。

“我靠，死老头儿，你怎么这么无情……”

嘭——

店门关闭，只给温释留下一阵风。

温释气的把玉镯一摔，在即将触碰到青石路面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温释下意识捂住眼，视野恢复，梵音渡凭空出现。

“淦，这居然是个传送门。”温释没好气的吐槽，对上梵音渡带有一丝丝愠怒的眼神，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梵音渡俯身捡起玉镯，缓步朝他靠近，温释怂的连连后退，“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别过来。”

温释后退一步，梵音渡前进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被逼到墙角。

梵音渡把玉镯递到他面前，质问：“为什么要扔掉它？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对比这些没用的东西，我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钱。”温释语无伦次的摆手狡辩。

“没用的东西？”梵音渡的声音低了一个度。

温释心累的闭上眼，天天拼死拼活工作也就罢了，还要对付这么个神经病，他流露出真情实感，“我错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就是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普通人，我就是想活着，平平淡淡的活着……”

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哽咽，温释仰头，咽下苦楚，拼命忍住眼泪，虚脱的倚在爬满青苔的墙壁上，肩膀缓缓下塌，绷直的脊背慢慢放松，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眼球布满红血丝，第一次有勇气直视梵音渡。

“我只想活着……”

这种绝望的眼神梵音渡只在温释上一次死亡前看过。

“对……对不起……”梵音渡收起玉镯，攥紧拳头又无奈松开，垂眸道歉，“我只是想看看你……”

温释破涕为笑，胡乱揉揉脸，话锋一转，“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哈哈哈……”

一阵鬼畜的电话铃声响起，温释被吓得一哆嗦，瞥见是妹妹温怀打来的，连忙清清嗓子接通。

【怎么了？生活费不够了？】温释换了一副面孔，声音温和关切。

温怀呜咽一声，指甲控制不住的扣墙皮，公共电话旁，写着好多个“回家”，墙皮脱落，“回家”二字渗入灰白水泥墙壁。

她迟迟没有说话，不由自主地踢墙。

温释听见妹妹的哭声，瞬间急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你想回家了？】

温怀抽泣一声，吐出一个字，【哥……】

【别着急，你慢慢说，你现在上高三，压力肯定大，要是上不下去，就回家，哥养你。】温释都要急死了，蹲在地上拔草缓解情绪。

【算了，我没事……你好好工作……】温怀深吸一口气，打算挂断电话。

温释连忙安抚【先别挂电话，你情绪不对，我今天正好没事，想和你一起吃个饭，我帮你和班主任请假，一个小时后，在学校门口等你，好不好？】

温怀吸吸鼻子，声音细若蚊吟【嗯……】

电话挂断，温释却并没有感到放松，父母早逝，温怀当时才八岁，他恰好十六岁，幸好十六岁，反正成绩烂的要死，索性出来打工，赚钱供妹妹读书。

他用商量的口吻说：“梵音渡，我们的事一会儿再说，我现在要去接我妹妹，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梵音渡指尖发出清脆声响，墨色长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休闲白T和黑色长裤，长发低低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肩头。

「啧，会点法术看给你狂的。」

温释在内心狂翻白眼。

“我陪你一起去。”梵音渡想拉住他的手腕，温释抬手躲过，蹭蹭鼻子，迈开腿朝街头走，语气不耐，“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