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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带血的发夹

第二天一早,女工宿舍区。

天色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却始终没有落下雨点。

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工人踩过去,泥点子溅得老高。

林秋雁和陆沉在宿舍区打听"红姐"。

问了好几个女工,都说厂里叫红姐的至少三四个,搞不清说的是哪个。又问妇联办公室里那位,女工们互相看了几眼,有人小声说:"那得叫王主任,不能瞎叫的。"

林秋雁:"王主任全名叫什么?"

"王红。"

陆沉翻着职工名册,指给林秋雁看。

王红,女工妇联主任,管全厂女工福利、调解、住宿分配,干了十一年。

"职权范围够宽。"陆沉把名册合上,"有筛选目标的条件。"

林秋雁没接话,直接往走廊深处走。

妇联办公室在宿舍区最里面一间。门上的油漆都起皮了,木头牌子歪着,写着"女工妇联"四个字。门关着。

林秋雁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声音。但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线晃了一下,像是屋里有人从门边走过去。

林秋雁退后半步,抬脚。

"哐"一声,整扇门往里弹开,铰链从框上崩下来半边。屋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圆脸盘,穿件枣红色的毛衣,手里攥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包的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衣服角。

王红的脸是白的。她站在办公桌后面,帆布包抱在胸前,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

"王主任,"林秋雁迈过门槛,"准备出门啊?"

王红攥着包带子的手紧了紧,挤出一个笑来:"林警官你这是……我正准备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你往厂里宿舍区走?门朝外开的。"

王红笑不下去了。

林秋雁绕到她办公桌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桌上摊着一本值班记录簿,最上面几页被人撕掉了,毛边还留在装订线上。桌角有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还没凉透,冒着热气。

"刚才有人来过?"林秋雁问。

"没、没有啊,我自个儿在。"

"那这缸子里的水,两个人倒的。"林秋雁指了指缸子旁边,"两个杯子。一个你端着的,一个放在这儿的。人走了?走哪了?"

王红的眼神往窗户那边瞟了一下。窗开着,纱窗扣是松的。

林秋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台外面是一排矮冬青,踩过去就能绕到宿舍区后面的小路。

"王主任。"林秋雁转过头来,"你是妇联主任,专门管女工的。那最近这半年厂里不见了好几个女工,你有没有印象?"

"有印象。"王红咽了口唾沫,"有几个不打招呼就走了。年轻人嘛,心野。"

"走了。"林秋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走了多久了?家里人来找过没有?"

"那……那我不太清楚……"

"你桌肚里这包东西呢?"

林秋雁忽然弯下腰,从办公桌的暗格层里拉出一只塑料袋。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发卡、头绳、手帕、几样零碎的小饰品,花花绿绿的,看着都是女工常戴的东西。

王红的脸彻底褪了颜色。

"这谁的?"

"我……我捡的。"

"捡的存起来?存了这么多?"林秋雁把袋子放在桌上,"王主任,这不是收藏爱好吧。"

王红不说话了。她攥着帆布包的手开始抖,包带子上的金属扣哗啦响。

陆沉在门口站了一阵,这时候走进来。

他戴着手套,把办公桌最底下那层抽屉拉出来。抽屉里是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日期、宿舍号。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个圈。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笔记翻过来给林秋雁看。

最后一页上写着:张小燕。日期是三天前。后面跟了两个圈。

林秋雁收回目光,看着王红。

"张小燕是你那天送走的?"

王红瘫坐在椅子上,帆布包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包口敞开,里面掉出一叠现金。

"不是我……"王红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没动手……我……"

"谁动的手?"

王红没回答,但她眼神往林秋雁耳朵后面飘了一下。那方向是办公楼顶层,厂长办公室。

林秋雁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先把王主任带回去。"她对门口的民警说。

民警把王红架起来。王红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等屋里没人了,林秋雁走到窗边。窗台上有一根烟头,半截的,滤嘴上的字模模糊糊,但能看出来是厂里特供的那种牌子。

烟头是湿的。刚掐灭没多久。

她捻起来看了看,没装袋。先撂在窗台上了。

"跟王红谈完话那个人,"林秋雁说,"还没走远。"

陆沉站在门口看她:"你是说,刚才从窗户翻出去的那个,是张建国?"

"不知道。"林秋雁说,"但王红看他那个眼神,是怕。"

她走出妇联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雨又下起来了,细蒙蒙的,整个厂区罩在一片灰白色里。

林秋雁倚在走廊的水泥柱上,漫不经心地剥开一块新的泡泡糖塞进嘴里。

糖纸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很快被雨声淹没。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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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长夜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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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长夜无声

作者: 诅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