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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鸿门宴

林秋雁回到派出所的时候,陈建国已经走了。


所长在办公室里坐着,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他看见林秋雁进来,把手里的烟掐了,说了一句:"老陈来看你了。你不在,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怎么说?"


"说听说所里来了个年轻能干的实习警,来看看新人。"所长顿了顿,"还特意提了你姐姐的事,说当年那案子他经手过,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去找他聊聊。"


林秋雁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只茶杯,杯沿上一个浅淡的唇印。


"他留地址了?"


所长从桌面上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饭店的名字和包间号,字迹端正工整。


"今晚七点,顺风楼。"所长说,"他约你吃饭。"


纸条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一行字:"小陈菜馆——市局对面那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的老店。"


陈建国留了两张。一张今晚的,一张老店的。哪个是真的,林秋雁说不上来,但两个都得防。


她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回了自己的工位。桌面上的资料码放得整整齐齐,物证柜的锁是好的,密码盘上的数字顺序没乱。


陆沉在她工位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他自己的。


"我也收到了。"他把纸条摊开,"他的意思是请咱俩一块儿去。"


"他没说别的事?"


"就说了叙旧。"陆沉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顺风楼那个包间我知道,二层最里面,窗户对着后巷。从前门进不经过大厅,直接上楼梯就到。"


"你意思是?"


"他有话要单独说。选了个好跑的地方,也选了个好堵的地方。"


林秋雁把那张"小陈菜馆"的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她把卡片插进抽屉夹层里。


"去吧。"她说,"既然他请了。"


晚上七点差十分,顺风楼。


林秋雁和陆沉到的。包间在二楼最深处,门关着,门口过道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响。


林秋雁推门。陈建国坐在里面,背对着窗户,面前一桌子菜已经摆上了,啤酒开了两瓶,玻璃杯干干净净地倒扣着。


他比三年前胖了一些,脸盘更圆了,但那个下巴的弧度没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里面露出白衬衣的边。


"来了?坐。"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随和得像招呼熟人。


林秋雁在他对面坐下。陆沉坐在她旁边,靠着门那一侧。


陈建国给两人倒了酒,啤酒沫溢出来一点,他用手指抹了。林秋雁没碰杯子。


"三年前你姐姐的事,我一直觉得可惜。"陈建国先开了口,"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也想不到会出那种事。"


"嗯。"


"当时案子是我跟的,结论是意外。但我知道你肯定有想法。"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毕竟是你亲姐姐。"


林秋雁看着他。桌上的菜热气往上冒,隔在两个人中间,把他的脸蒸得有点模糊。


"陈处,"她说,"三年前的卷宗里少了一页。勘验笔录第三页,我翻过了,订书钉的位置有撕裂痕。那一页去哪了?"


陈建国把杯子放下,没接这话。他夹了一筷子凉菜,嚼完了才慢慢说:"有些案子办的时候材料多,归档的时候缺个几页纸正常。你查案子查了这么久,应该知道。"


"正常。"林秋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陈处知不知道,前两天水沟里捞上来一个女工,身上的痕迹跟我姐姐当年的完全一致?"


陈建国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又动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


"所以你在查这个。"他说,语气忽然沉了一点,"我听说你查得挺紧的。"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可以干,但得有个度。"陈建国放下筷子,看着林秋雁,"你姐姐当年那案子,翻来覆去查下去,伤的是谁?你?你家里人?还是活着的那些人?"


林秋雁的左手放在桌面底下,攥着桌沿。左肩膀的伤口这时候隐隐在疼。


"陈处今天叫我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我是关心你。"陈建国的声音放柔和了,"这么年轻,别钻牛角尖。有些事,水太深了,你卷进去——"他停了一下,话锋忽然轻飘飘地一转,"就像你姐姐当年一样。"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桌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秋雁看着他。


"陈处,"她说,"我姐姐当年出事之前那天,你是不是在食堂跟她说过话?"


陈建国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有人看见了。"


陈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眼角褶子都挤出来:"小林,你这个性格啊,跟你姐姐真像。又犟又冲,一点弯都不转。"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林秋雁的方向举了一下:"来,喝一杯。"


林秋雁看着那杯酒。她伸手过去端起来,凑到嘴边,没喝,停了一下。玻璃杯壁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闻到杯子里除了啤酒味儿还有别的。


极淡的一丝甜,跟啤酒的清苦混在一起,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她端着杯子往嘴边送,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手一滑,整杯酒泼在桌面上。啤酒淌了半张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


"哎哟,手滑了。"林秋雁站起来,去够桌子中间的纸巾盒。包间的灯光晃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正常的,但动作慢了半拍。


陈建国看着被泼洒的桌面,笑容没变。"没事没事,再倒一杯。"


"不用了陈处,我酒量不行。"林秋雁擦了擦手,把纸巾丢在桌上,"今天谢谢您请客。案子的事,我回去再理理。"


她往门口走。陆沉跟着站起来。


走到走廊里,林秋雁的脚步才快起来。她没回头,直接下了楼梯,出了饭店大门。


外面的夜风迎面灌过来。她站在路灯底下,把刚才端着酒杯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


杯沿沾着她嘴唇碰过的地方,一点点湿。她用手指抹了一下那点湿痕,凑到鼻子前面。


还是那种甜。


她左右看了一圈,陆沉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


"酒里有东西。"她说。


"嗯,我看你泼了。""甜味儿,不重。"她把手上的湿痕擦了,"致幻剂的味儿我闻过。三年前姐姐出事后我翻了半年药理书,那个味儿我记得。"


陆沉掏出一只塑料袋递给她,袋子里装着半截湿透了的纸巾。他刚才在桌上顺手擦了一下桌面的酒渍,把纸巾揣起来了。


"留着做检测。"他说。


林秋雁把塑料袋接过来,塞进口袋。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夜风把饭店门口的灯笼吹得直晃。


"他今天这顿饭,不是请客。"林秋雁说,"是先礼后兵。他试了我一下,知道我挡回去了。下一回他不会再这么客气。"


"你打算怎么接?"


林秋雁把口袋里那张"小陈菜馆"的卡片掏出来看了看。夜色里卡片上的字迹反光。


"他今天能往我杯子里加东西,"她说,"说明他已经没耐心了。那我也没耐心了。明天我就去那家老店。"


"他去过的地方?"


"嗯。"林秋雁把卡片收回口袋,"他能在厂长办公室的暗格里留账本,就说明他习惯留东西。那家店他吃了二十年,不会什么都不留。"


她往所里的方向走。左肩膀的伤又扯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在水泥地面上,细长细长的。


后面的饭店里,二楼包间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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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长夜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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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长夜无声

作者: 诅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