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上的指纹比对第三天上午出的结果。
陆沉把报告放在林秋雁桌上,没说话。她翻开,最后一页结论栏写着一行字——"送检金属纽扣表面提取的皮屑样本,与张建国指纹库中十指指纹同一认定,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她看了两遍,把报告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那层薄薄的打印纸被她按了一个凹印。
"手续呢?"她问。
"所长批了拘留证。检察院那边也过了。"陆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市局那边协调了两个警力配合。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一起。"
办公楼三层的会议室门关着。隔着一层木门,里面正传出来张建国的声音,洪亮,偶尔带两声笑,像在讲什么笑话。林秋雁站在门外听了几秒,她在等里面一段话说完。等里面的笑声落下去了,她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车间主任,桌上摊着图纸和生产报表,杯子里的茶冒着热气。张建国坐在主位上,正低头喝水,搪瓷缸子挡住了半张脸。
缸子放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林秋雁。动作顿了一拍。
"张建国。"林秋雁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拘留证,展开铺在会议桌面上。白纸黑字,边角被她攥得有一点潮,"你涉嫌故意杀人、毁灭证据、滥用职权。现在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会议室里安静了。搪瓷缸子搁在桌面上的声音,一个车间主任的椅子往后挪了一寸,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
张建国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林秋雁。他笑了一下,笑得跟刚才讲笑话时一个样。"林警官,你说什么?杀人?"
"你听清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也往后挪了一截,比刚才那个车间主任挪得更响。他把袖口整了整——深蓝色的西装,袖扣是银色的——然后绕过会议桌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走到林秋雁面前,他停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张建国比她高半个头,微微低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小林,你抓错人了。我上面还有人。"
林秋雁抬眼看着他。
"谁?"
张建国伸出两只手,手腕并拢放在她面前。那两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冲她挑了挑下巴:"手铐呢?"
陆沉从后面上前一步,铐子扣上了。咔嗒两声,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张建国被带出办公楼的时候,厂区里的工人们正从车间里出来换班。有人看见了,站住脚不走了。后面的上来也看见了,把自行车支在路边。慢慢地,办公楼门口那片空地上围了大半个圈。
"厂长怎么了?""不知道啊,那女警——""不是上次那个吗?她凭什么抓厂长?"
嗡嗡的人声像一团雾从人群里升起来。有人往前迈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张建国被押进警车后排。他坐进去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从车窗里看了林秋雁一眼。那一眼没有恐惧,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秋雁没看清口型,但她大概猜到内容。跟刚才那句一样。
车门关上。警车发动,从厂区大门开出去。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红了两点,拐过街角不见了。
人群还没散。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往办公楼里走,有人站在原地抽烟。林秋雁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两点尾灯消失的方向。
陆沉站在她身后一步。
"他说的'上面有人',"林秋雁说,"如果只是诈,他被铐上的时候不会笑。"
"你觉得不是诈?"
"不是。"她转过身往所里走,"他能那么稳,说明他信自己会出去。"
走了几步,腰间的传呼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所里的号,老刘发的。上面一行字:"厂长被抓了,厂里炸了。办公楼那边有人在翻东西,你快回来看看。"
她脚步骤然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