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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消失的备份

到达码头的时候雨小了。


废弃码头的地面是碎水泥和野草混杂的,裂缝里长出的草被雨水压平了,贴着地面。三号泊位的吊机锈得发红,吊臂歪向一侧,像一只折断了的胳膊。江水在泊位边缘拍打着水泥岸壁,声音闷闷的。


林秋雁站在路灯边缘那圈光晕里,没有往深处走。她背对着江面,面向码头的入口方向。


老所长的面包车在八点过三分的时候进了码头。车灯扫过野草和碎水泥,没有鸣笛。它在距离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熄火,车灯灭了。


老所长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夹克拉链拉到顶。他手里拿着一只防水袋,跟上次一样的规格。他走过来,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有人跟你的车吗?"他问。


"没有。我绕了三趟公交。"


老所长把防水袋递过来。"打开看看。"


林秋雁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只存储卡,灰色外壳的,边角磨得比上次那张旧。外壳上贴了一张手写标签,字迹是老所长的。"备份二。原卡内容全拷。追加物证:副局行车记录仪存档(去年至今年共六段)。"


"他每个月去温泉会所两次。"老所长说,"同一天、同一个包间、见同一个人。行车记录仪里拍到了那人的车牌和司机上下车的时间。这些数据我都存进去了。"


"见的是谁?"


"市局前任局长。三年前退休的。你姐姐出事那年他还在任。"老所长把防水袋拉链拉好,"你在签字页上拍到的第二行空位——那个位置本来应该签谁的名,你猜到了。"


林秋雁攥着那只防水袋,里面存储卡的边角硌着掌心。


"你查了多长时间?"她问。


"从你姐姐出事第三个月开始。"老所长说,"当时我调阅了结案卷宗,看到了签字页上的空位。那个空位应该由上一级审批人签字。但为什么空着?如果是一份正常的案卷,那行不该空。除非——签字的人在最后一刻决定不签。"


"前任局长。"


"对。陈建国和副局长准备让他签,他没签。他不肯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桩伪造的案子上。但他也没阻止别人签。他只是把自己的名字从上面摘出去,坐在后面看着。"


风从江面上灌过来,把老所长夹克的下摆吹起来一片。他没有伸手压,就那么站着。


"所以那份原始勘验录像——"林秋雁说。


"前任局长手里有。副局长没骗你。那张原版卡是真的,只是他不敢给你。因为给了你,你就知道第三个人是谁了。"


林秋雁把防水袋收进内袋,贴着其他东西放。内袋里的四样东西——相机、密封袋、防水袋、防风轮——现在挤在一起。


"这份材料明天早上能到省厅?"她问。


"如果你明天一早走省城最早那班大巴,九点之前到。"老所长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我明天早上会让人把一份书面说明送到你手里。签字的是那个司机,还有财务科的退休会计。都是证词,不是复印件。"


他后退了半步,往面包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林秋雁。"他叫了她的全名。雨丝落在他肩膀上,把夹克的深色布料又加深了一层。"你姐姐那案子的签字页上有个东西,卷宗照片里拍不到。你明天到了省厅之后,把那份卷宗捧在手上,对着光看——签字页的背面有一个压痕。是前任局长把笔搁在纸上犹豫的时候笔尖压出来的。那条压痕的方向从他的签名格指向空位的边缘。他的笔尖曾经落在那个格子里,然后抬起来,没有落下去。"


林秋雁站在路灯下面,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她看着老所长走回面包车,车门关上,尾灯亮起,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两道光痕。


面包车拐过铁轨岔口消失了。码头上只剩她一个人,还有远处江面上一条货船响了一声汽笛,拖得长长的,像被风扯断的线。


她把防水袋从内袋里又抽出来看了看。灰色存储卡在袋子里安稳地躺着。她重新封好拉链,放回去。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码头上的风把她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她走到码头入口那盏路灯底下,陆沉从灯柱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卫衣帽子拉下来,发梢上挂着水珠。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她拍了一下内袋。


"回去归总材料。明天一早我送去省厅。"


两个人并肩走出码头。雨已经基本停了,路面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黄光,一个一个浅亮的圆。她走在他右边,步速比平时慢一些,内袋里的四样东西随着步伐轻轻碰在一起。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老所长说签字页背面有一个笔尖压痕。前任局长的笔尖落在过那行空位的边缘。"


陆沉偏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他犹豫过。"


"犹豫了。然后没签。"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雨彻底停了。天空在云层后面露出一小块深蓝,几颗星模糊地亮着。


"走吧。"她说,"回去归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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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长夜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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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长夜无声

作者: 诅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