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去,把他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往前一使劲,将男人全部重心都压在自己身上。
人背起的那一刻,她腿发软,直接跪下。整个人软塌塌压在背上,附加着铁链,压的没有半点力气。
她一咬牙,膝盖顶了顶,硬撑着站起来。手反扣住男人腿弯,尝试向前迈出一步。
一脚深,一脚浅……脚下满是腐叶和枝条的断裂声。
他的呼吸就贴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细若游丝。
“你撑着点……”她说。“别睡。”
赵珩:……
云昭继续往前走,脚印极深,肩头被勒出红痕。她没敢停,恐再有野兽。
二人在林子里转一圈,连一条小道都找不见,更别说人家了。肩上的人越来越沉,她胸口开始作痛。
“呼——”
云昭手扶上大树,喘的厉害。“这样不行,一定要活着出去,不能累死——”
她在这棵大树下,靠住将人慢慢放下。赵珩斜倚着树干,自己总算可以蹲在旁边把额头汗珠抹去。
男人的脸色更白了,衣服上血块更大更深。
“赵珩。”她探他的鼻息,比方才更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没睁眼,嘴唇动了动。
“他……是渴了?”云昭打了打他脸皮,还是没反应。“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水。”
站起身看看四周,回想起刚才野兽的嚎叫。“算了,还是带上你吧。”
她重新蹲下,把人背起来,一步步向前摸。
走一阵,靠在树边歇一会儿,再走。
渴是真渴,自己的喉咙干的冒火。在黑夜里找水比找人还难,脚下全是碎叶,连一点水洼的影子都没。
天边的点光慢慢亮了些,林子里光线变成灰蒙蒙。云昭将自己衣衫撕成头巾包裹住二人,步伐已不成规律。
“赵珩,别睡。”
……
“赵珩你听见没有……”
……
“你敢睡,我就把你扔这儿——咳咳——”
她隔几步就喊一次,嗓子快发不出声了。赵珩没有一次回应,可云昭仍然继续。只要感受到他的呼吸就足够了。
“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在场中风评如此差,一定能长命百岁……”
这句话说完,云昭自己都笑了。
是啊,就他这脾性,怎能甘心受此屈辱而死。怕是到了阎罗殿也要闹上一闹。
她不喊了,她要攥着力气寻找人家,寻找水源……
男人的身体忽的有些下滑,她拽起对方双臂往前送了送。
“怎这般凉?”云昭心里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赵珩——赵珩——”
她加快脚步,不停拍打着男人硬邦邦的身体。
“没反应……”她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她捏了一下男人的手,又捏了一下,再一下……任怎么捏都没反应。
云昭边掐人中边喊:“你醒醒别睡!!!救命——”
“救命——有没有人——”
“来救救人——”
嗖——
嗖嗖——
丛林里响了几声,云昭便知道有人。
“英雄,来救救我们——”
一声呼救后,丛林里声音不响了。
“难道……不是人,还是他走了?”
本以为再没动静,眼前灌木丛发出沙沙响。云昭抬头看过去。
不远处一棵树后,闪出个人影。三四十岁相貌,皮肤黝黑,粗布短打。腰间皮带别着柴刀,肩上背一捆绳套,手上提只山鸡。
“就你叫我?”男人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云昭乖巧点头。
“看着不像本地人,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
“我们……是从崖上摔下的。”
男人听后大惊:“从百丈崖摔下?”
云昭:“嗯嗯。”
“那还能好好站这儿?”
她想了想,再次确认。“可能是我们命大,正好被挂在树上。”
从百丈崖掉下还能活,确实够让人匪夷所思。不过这一切都是真的。
“劳驾……”她说。“救救我郎君,他应是只剩一口气吊着命了。”
男人插起胳膊,一脸嗤笑。“你骗我,我为什么还要救你们?”
“我何时骗你?”
“我就问你从牙上摔下,怎么可能还活?”
云昭扫了一眼生命逐渐垂危的赵珩,心火更急。
“我跟你说了,我们被一棵树救下——!!
这样,你先救他,我之后会一五一十的和你说清楚。”
“我们这里从无外人进入,你们不说清楚就尽早离开吧。”
看着对方甩手离开。云昭忙上前赶几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脚下本就不稳,腿一软,整个人连同背上的人一起滚下坡。
二人一路往下滑。云昭想抓住什么,手在草皮上抓了两把泥。赵珩被甩到另一边,脚链钩在石块上,倒挂在着。
“哎呦呦——”云昭趴在坡底,半天没动。
“你们没事吧?”坡顶男人大喊。
“能没事吗!都怪你——”
她说完,听见草上有什么东西划过。转头看,是他,脸立马别过去。
“起来。”男人将她脆弱的身板扶起。
“轻点轻点……”她说。“胸口好痛。”
“行,我慢点。”
待她慢慢抬起头,第一反应是去找赵珩。他就在手边不远,瘦弱的身躯埋在草里。她想都没想就扑过去,将他抱起。
“我求你救他……”她几乎向男人哀求。“如果你能将他治好,日后我必定重金达谢。”
男人看着脸色苍白的赵珩,眉头拧起。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又把了把腕上脉搏。
云昭:“怎么样?”
男人:“有救。”
她听到这话总算松了口气,现在都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你郎君是习武的吧?”男人问。
“是。你如何看出?”
“伤得如此重还能撑到现在,无非就是经络内力在维持。”
男人重新站起,背起一旁箭筒。见二人还围在地上,居高临下审视。
“还不走,想在这林里过夜。”
云昭现在有求于人家,只得赔笑。“走走走,现在就走!绝不耽误你事儿!”
她不顾自己有伤在身,重新将赵珩背上。
“你背不了我来。”男人叫停了她。
“不不不,怎能再劳烦你,我已经背习惯了。”
“少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