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背上的箭筒甩给她,揪起赵珩后领子往自己肩上一搭,顺手拖住腿,动作利落的很。
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力气如牛。
“跟上。”
男人大跨步的向前迈,云昭抱起箭筒小跑。
他问:“你这小身板还有伤,是怎背他一路的?”
云昭小声嘀咕:“我就说习惯了……”
“习惯。怎么可能会习惯?”
云昭:……
“……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你们掉下来是真的被一棵树接住才获救的。”
“骗你是狗。”
男人笑一下,“行吧,信你。”
云昭:“你们这里为何从无——”
(男人:“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怀疑——”)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你先说——”
又是齐声。
云昭顿住闭上嘴。
男人也不客气,先开了口:“我刚才不是有意怀疑你们,是因为我们这里从来没外人进来。更别说你们的理由也很离谱。”
“你们这里的人都认为从百丈崖掉下就不会有生还?”
男人撇嘴点头,“你们确实是个例外。”
走出一段,男人偏头瞥她一眼。“你刚才要问什么?”
云昭才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哦哦……我想问你们这里为何从无人进来?是位置很偏吗?”
“我们村叫桃源,我是这儿的猎人。我也不知道为何没有外人进入,反正从没见过别人。”
云昭默念:“桃源……和陶居士的《桃花源记》有异曲同工。”
“你刚说什么?”
她礼貌摆手,“没事没事。”
“还没问你们从哪儿来?姓名作何?”
“我们……自连山镇而来,去往青州投亲。没想到路遇山匪……就到了这里。”云昭演技尚可,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夫君叫阿九,我叫桂花。”
男人惊讶于他们的遭遇。“桂花姑娘你好,我叫甲第。”
云昭有模有样的擦了擦眼角。“你好,甲第兄。”
他们有说有聊的走出林子,前头一片豁然开朗。
“喏,前面就是桃源村。我带你们去见村长。”
“好。”
村口大块牌匾上写着“桃源村”三个红字。云昭探头看,村子不大,四面环山。
“不愧。”
“什么不愧?”
“村子坐落在如此山坳,外人不愧进不来,是没有路可走。”
猎人挠头道:“也是。”
我进去后才看到一片谷地铺在眼前,田垄整齐,油菜花开的正好,黄澄澄一片从远山连到村口。
“好美。”云昭感叹。
“我们这儿最美的不是它。”甲第有些骄傲的道。
“我觉得已经很美了。”她一脸知足。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可这里的景色是她无论在宫中还是在江湖,都从未见过的。
云昭心想:如果赵珩能看到,他也会为之震惊的。
“你在想什么?”
甲第看她眼神都直了,用手扫了扫。
云昭回过神:“没有没有哈哈……”
甲第:这女人真奇怪,明明刚才就在发呆。
他问:“你怎么不问我,我们这里最好看的是什么?”
“桃花。”她脱口而出。
甲第一脸憨厚,朴实。“你为何知?”
“桃源村,桃源村,最好看的不就是桃花吗!”
甲第:“原来是这样。”
屋舍俨然排列,炊烟袅袅。见有外人进入,土鸡在院墙上扑棱翅膀,大鹅嘎嘎嘎的叫。
老树底下坐着一圈老人,她们正在摘菜、纳鞋底。黄狗趴在老太旁晒太阳。
见甲第背着个血淋淋的人回来,旁边还跟个外人,几个老太放下手中活计站起身。
“甲第,这是?”
几个小孩听到有人来,从巷子里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
“林子里捡的。”甲第并不想过多解释,边走边答。“一个快不行了,一个快散架了……我得先找村长。”
云昭:……
“我听说村长现在不在屋里。”黄狗旁个老太太说道,她看了看天色。“往常这个点他都是在自家田亩忙活事儿呢。”
甲第:“多谢萧老太。”
云昭跟着点头感谢。
甲第带着他们直接拐上田埂,站在上面可将田间一览无余。
“村长——”甲第喊上一声。
“哎!”
一个花白头的老人直起腰,嗓音清亮。“甲第,今天打着了啥?”
“今天打着个野鸡和人。”
“人?”老人惊讶。
甲第拍了拍身上的赵珩。
村长:“太远了,下来说吧。”
老人走向田园中央的茶亭,甲第带着云昭穿过油菜花地,向亭子走去。
置身其中才发觉,花齐腰高,广袤无垠,能闻到一股清苦的香。
老人在亭子里斟上茶,手撑在身后,悠闲的等着他们。
“村长。”甲第有礼貌问候。
走近才看到,老人足有六十来岁,皮肤不比甲第白多少,花白发,一双眼睛却清亮的很。
他目光先落在背后血乎乎的人身上;又移到旁边,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姑娘。
村长向上抬抬手,道:“你刚说打个人,就是他。”
老人的手指向他背上的赵珩。
甲第:“正是。”
老人又指了指一旁的女孩:“她是谁?”
“她叫桂花,夫妻二人在林间落了难。我看他郎君伤的挺重,就带回来想着救治。”
老人打量了一下赵珩,又打量了一下云昭。二人现在衣服碎的刚好遮体而已,根本算不上体面。
“你们二人从何而来?”
甲第抢答:“他们二人说是从连山镇而来,去青州投亲的。结果遇上打劫就摔下了崖。”
云昭附和:“是这样的。”
“连山镇……青州……”他重复两个地名。
“村长是有何不妥?”甲第问。
老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他们,浅笑道:“没、没什么问题。赶紧找村里的医士救治吧。我看小伙子快咽气了。”
他虽说的轻飘飘,可云昭却急了。
她催促道:“我们快去吧。”
甲第:“走。”
二人朝老人恭敬行礼后,便急匆匆走了。
老人站在亭子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的手,又望了望村口方向。
“这遭遇……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