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田间慢慢弯下腰,继续干活。
甲第背着人快速穿过村道,赵珩身体上下颠簸,云昭抚着他背。
三人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户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陈家”。
“陈伯!陈伯在吗?”
吱嘎——
院墙矮,门虚掩着,一股药味飘出。甲第推开入内。
院里晒着一批药草,竹筛上摊着切好的根茎。
“甲第小娃你年轻力壮的,你找老夫来治什么?”
一个瘦老头从屋里走出,手里还攥着拐杖。
“陈伯……”云昭行礼。
他见甲第背上的人,脸色一变,抬手往屋里请。“放里屋床上,快!”
甲第把人背进去,小心翼翼放到床上。陈伯进来,翻眼皮、按脉……
“陈伯,他怎么样?”云昭把紧双手。
“去把门窗关上。”
“哎。”
云昭快速锁紧门窗。屋内风止了,光昏了。
“外伤是小事儿。”他说。“真正麻烦的是内伤,五脏都受了震,拖太久了。”
云昭听后心揪了起来:“那怎么办?”
陈伯没答。他收回按脉的手,从药箱里翻出一只小瓷瓶。掰开赵珩的嘴塞进去两颗黑药丸,又灌进些水。
陈伯将他头向后轻掰,使嗓子呈直线。听见“咕咚咕咚”,药丸混着水下肚。
“我先用药吊住它这口气。”他说。“其余外伤我会慢慢为他消毒。至于能不能醒,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要早有准备。”
云昭嗓子发紧:“什么……准备?”
陈伯看了她一眼,没忍心说,只道:“今晚熬过去再说。”
甲第开口:“陈伯,缺什么药您列个单子,我去山里抓。”
陈伯叹了口气:“普通山上的药不顶用。”
甲第:“啊!!”
云昭:“陈伯您说吧,无论是多么昂贵,多么珍惜的药材,我都能找到。”
陈伯摇头:“缺一位还魂草。”
云昭、甲第:“还魂草?”
云昭:草药名字…好熟悉……
她想起自己儿时常偷跑去宫里藏书阁查阅医书,在一本医经上曾见到过这个名字,但当时看的匆匆,具体长什么样子、生长在什么环境,都已模糊。
“那东西常生长在潮湿的老林里,条件十分苛刻,而且罕见。”他说。
“罕见……”她重复一遍。
陈伯确认道:“罕见。”
“包在我身上。”她拍着胸脯保证。“不管在何方,我都必定找到它。”
甲第没说话,他在思考。
“可他剩的时间不多了。”陈伯说。
“多久?”
“我这药大概能吊住他三日,三日后就怕……”
云昭打断道:“三日就三日。”
他震惊:“可这么短时间,你确定——”
“我确定。”她眼神坚定。“不搏一把,如何知结果!”
“好吧。”
“我插句话。”甲第沉默许久抬头。“刚才说药草生长的环境,山上好像有一处。”
“真的!”云昭又惊又喜。“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
“胡闹——!!”
陈伯大吼,镇住要往外去的云昭和原地的甲第。
“陈伯,有什么不妥?”云昭直言。
甲第则知道什么似的,低下了头。
陈伯没理云昭,径直走向甲第。“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个地方。你可知三年前就没人敢进,如今更没人敢。”
“所以只有那个地方有可能会有,我才要去。”甲第一脸认真。
陈伯将他拉到一边,二人头凑近,小声嘀咕着。“你这是一根筋。他们和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们尽到责任就行,不必为了他们连性命都不顾。”
“既然遇到就是缘。”甲第一下就明白陈伯的话术。“你大可尽好你的责任,我偏要尽到我的意愿。”
说完甩开他的手离开。
“糊涂!糊涂啊!!”
陈伯追到院子里大声斥责。“你这是不顾咱们村几十年如一日的安宁!!”
甲第下了决心,止不住的往外冲。
“行啊,你去啊!你若回不来就罢了,若回的来桃源村也会将你除名!!”
云昭回身握住他手。“陈伯麻烦你一定要照顾好我郎君,三日后我们一定会回的。”
陈伯被她的做法愣住。看着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村口大树下,此时黄昏老人们都回家做起了晚饭。挨家挨户炊烟升腾。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甲第问她。“你不是说有自己的方法。”
“刚才在陈家你如此站我们这边,我还有什么怕的呢!”云昭柔声道。
甲第:“咱们虽是相逢一场,可我知道你们并不是坏人,既然要帮就要帮到底。”
云昭:“那我更要陪你去,岂能让好人为我们独自涉险。”
“你可别拖累我。”甲第交叉胳膊,没好气的说。
“放心。进去之后是死是活,小女子都自行承担。”
“这还差不多。”
云昭倒想起什么,问他:“你说的那个地方为什么令陈伯如此生气?”
甲第表情似是不想说,或者有些难言之隐。
云昭巧妙转移话头:“没事。反正咱们赶路要紧。”
“我没有不想说。但是我也只知道些皮毛而已。”
云昭仔细听着他的娓娓道来。
“这个地方在村子后山的背面,距离倒不远,却神秘的很。”他语气慢吞吞。“那片林子我们叫它迷魂岭。之前也有人迷路走入,十有八九都出不来。”
“多年前曾有一人最终闯出回到村子,可他爬到村口时却满身是血,胳膊和腿分别都断了一只。当时就是陈伯救治的。”
“后续我们再问他林子里到底有什么,他却说记不得了,那段记忆仿佛被缺失一般。只是听有老人传说,他那段时间天天说梦话。”
云昭:“说了什么?”
“他说‘好可怕、太可怕了’。”
云昭:“没有记忆,却产生了恐惧情绪。”
“走吧先回我家,明日一早咱们再去后山。”
云昭有些犹豫。
甲第一脸质朴,问:“你怎么不走?”
云昭:“我——”
她自小为公主,宫中规矩多;现在已为人妇,哪能随便跟个陌生男人回家。
可话到嘴边,看到对方纯朴的注视,又觉得说出来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