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心想:人家替你把赵珩背回了,还带你们去找陈伯,现在又要替你们去涉险采草药。自己再说出这些,岂非不像话。
“你在想什么?”甲第奇怪看她。
“我……”她换了句。“我在陈伯这儿守着他。”
“行吧。”甲第也不再勉强,点完头就走了。
“哦对了,约定个时间,我明早过来。”
云昭觉得不易迟,索性就说:“丑时末吧。”
“可以,正好我平时起的也早。”他交代道,“你回去也别把自己熬散了,明天还要赶路。”
云昭:……老哥哥般唠叨。
转眼人就走出很远,拐向左边一条小径。云昭则是又回到了陈家小院。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赵珩,不是因为不放心陈伯,而是有自己陪在他身边能够得到安心。
到现在他也分不清是赵珩离不开她,还是她自己也离不开赵珩。
院里还是如此静谧,只不过多了灶台煎药的动静。
她来到灶房边探头看了看,屋里没人。药炉咕嘟咕嘟的没人管。
“想必这就是给赵珩煎的药吧。”云昭搬了张椅子坐到灶边。
她拿起旁边木板上的蒲扇,左右轻扇。下面的火苗往上窜了窜,药炉的蒸汽更浓了。
过一会儿,她赶紧把风力压低,小幅度慢慢扇。满屋子都是苦中带涩的中药味。
“呦呵不错。”陈伯不知从哪冒出来。“像你们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还会煮药。”
云昭把蒲扇浮于身前,赶忙起身让座。“小时候母……母亲身子骨弱,我就时常为她煎药,如此便会些。”
“谦虚。”他说。
云昭才意识到:不对。他刚说我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有达官显贵才是如此。他猜出我们的身份了……
她要转念一想:不可能,我们来到这里,无论外表还是习惯都已与寻常夫妻无异。他怎么还知道——
他瞟了一眼她,轻笑一声。“你去屋内守他吧,这里我来。”
“好。”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他说。“我劝你还是洗把脸再去。”
云昭摸了把脸颊,指腹上全是黑炭。“好的,多谢提醒。”
她看到院子角落有一口井,她过去试着摇辘轳。
这些事对于她来说可谓太过熟悉,小时候在冷宫打水的活都是自己去干,早已成为生活常态。
木柄摇起来咯吱响,绳子一圈圈往下放,木桶“咚”地落下水面。她抓住绳子晃了晃,灌满水后再往回摇。
桶里的水是冰的,还冒着白气。这里不知是何处,天气格外干燥。
她先舀上一瓢喝完,冰凉的感觉漫过喉咙,把这几天的燥和苦压下去大半。她挽起袖子蹲在桶边,在看到水中自己如同个泥猴。
她捧水往脸上泼。泥、灰、血,一滴滴冲下地。因为一直在向外撇水,桶内剩余的水未沾染半点脏污。
洗完脸,她直接把盛满剩余水的木桶拎起,向里屋走去。
“他这几天也受了不小的罪,身上没比我干净多少,也该给她抹下。”
吱嘎——
头发散乱、脸颊无半分血色的女孩走进。木桶沉甸甸的往下一落,水花四溅。
当她抬头看向床上的赵珩时,她惊了。他一身洁白崭新素衣,皮肤白净,头发丝丝缕缕如瀑布般散开。
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梳洗过的。
“是陈伯……”她自语道。
原本自己还提着水桶来为他净身,现在一看倒是没必要。
在床边柜台上,碎成布条的衣衫软塌塌堆在那儿。云昭觉得实在碍眼,就过去抱起。
凑近衣衫,一股腥臭味就升上来。
“咳咳——咳咳咳——”
她被这股气味呛的泪水涌出,味道又酸又腐,像坏了的鸡蛋。
臭气还在往鼻腔里钻,她忙抱着破布料子向院里狂奔。
“臭死了,得赶快把它处理掉——”
院子角落里,太阳直射处,穿了一阵钻木声。
云昭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木棍,正对这块干柴使劲。
她顾不得形象。袖口挽到大臂,额角沁着汗。她要生火把这些臭衣服烧掉。
可钻了好一会儿,木头连烟都没冒。
“不会吧,难道方法是错的?”
她不信邪的碰了碰木头钻孔的地方。“嘶啦”一声,她忙收回。
“好……好烫……”
她呼呼向被灼伤的指尖吹凉气,可指尖被烧的泛红,疼的烧心。
“姑娘,你在做什么?”
“生火。”她头也没抬。
“灶上的火不够?”
云昭:……
她这才抬头,注意到来的人是陈伯。“……我想再烧一堆,烤烤衣服。”
云昭怎不知灶上有现成的火,可当时急于把衣服处理掉,也不曾多想;而且衣服无论再破再烂还是很容易被看出是华丽图纹。
所以更不能当着陈伯的面烧,况且他也已对我们有所怀疑。更何况……还有味道——
陈伯没说话,看了看天。“屋里也为你备了些衣服在抽屉,你去换上吧。等下可以一起烧。”
“衣服。我也有?”
“你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还不换?打算乞讨时候用?”
云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紫色束衣。她如何没打算过换,可行李都在马车,实属无能为力。
“多谢。我现在去换。”云昭兴冲冲的跑回屋内。
她看到在赵珩堆脏衣服的柜子下有个大抽屉,想必就是这个了。
她拉开查看,里面粗布蓝衫叠的整齐,在最里面有一件女士的素色短衣,原本粗糙的衣料洗的发毛。
云昭小心翼翼端出,上面还压了条干净的头巾。款式和自己在村里见过的农家妇女是一样。
她抱着衣物锁好门窗,转身来到角落的屏风里。先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短衣贴着上滑,下身裤子,着实比那身舒服太多。
她把角部边缘进行整理,抱着破布从屏风出来。走到镜子旁瞟上一眼,自己这身打扮已经和村里人融为一体。
镜台有木梳,应是给住在此屋的男、女病人们准备的。她用木梳子将乱发捋直,头发随意挽成麻花辫,有模有样的将头巾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