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人,我妥妥是个本村的小媳妇。不过原本的气质还是有的,怎么也算个村花级。
她抱起衣衫打开房门愣住,陈伯没走,他在火堆旁填柴。
陈伯听到门响,说:“过来。”
她向前挪动,走到旁蹲下。“多谢陈伯。”
“你要谢的地方还多着呢。”他说。“里头可有东西?”
“……没有吧。”云昭动作一顿,她低头翻了翻那堆东西。在外袍袖口处摸到一块硬物。
“这是……”她看着掌心的粗鄙木制簪子。“他做的?”
陈伯瞥见,玩着胡须道:“这手艺糙的很,想必是第一次做。”
“您还会刻?”
“当然。你这个木头也没挑好,一看就是随手刻的。”
“何以见得?”云昭将簪子捏在指尖转了转。
“开料应选竖纹,不然中间容易断裂。你这用的是松木吧。”他详细讲解。“若要送给爱人,当用带香气的料子。”
“什么?”
“檀木、桃木。”
云昭听后,盯着簪子若有所思。
陈伯瞅她一眼,“刻这东西的人多半是闲着没事,一边刻,一边想着什么人。”
云昭:他是什么时候刻的?在栖梧阁?
忽然,身体被撞了一下。
“烧吧。”他说。
云昭把衣服一件件扔进火堆,陈伯用木棍拨着火膛子。
不一会儿,火从破口中探出小舌,苗子舔上去先是冒烟,再起焰。腥臭味一下子浓起来。臭味混合着焦糊味,将二人冲的往后退了半步。
云昭:“咳咳——”
陈伯眼帘垂下,扇着面前的烟。
“要不然您回屋吧,那里有我就行。”云昭不好意思道。
“行,那你看着火。”
“好。”
陈伯把棍子递给她,落荒而逃。
他要再不走,云昭就打算找个地洞一头扎进去。陈伯跑得如此迅速,恐怕也是彻底顶不住了。想到这儿,云昭的笑容彻底憋不住。
她学着刚才陈伯的样子来回拨弄,那堆衣服慢慢塌下去缩起来,卷曲发黑。火越烧越旺,最后腥气也散了,化成一团红光。
云昭蹲在旁边看着,直到最后一块布烧成灰烬,才把火掩灭。
陈伯已经为赵珩煮好药了,正要把药渣倒掉。
“陈伯,我来。”
“这点小事不用。”他说。“灶上有碗粥你去吃点,我看你一直没进过食。”
“不用,我不饿。”
“别硬撑。照顾病人之前先把自己喂饱。你看你这么瘦,别先把自己累垮。”
云昭见拗不过,干脆答应。
走进灶房,粥明晃晃的就摆在那儿,热气直冒。她端起瓷碗凑近闻了闻,粥是粗米熬的,汤稠。
她摇起一勺送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却一口接一口把它喝完了。喝完感觉浑身暖洋洋,嗓子也舒服了。
陈伯这时也倒完药渣刚回,看见桌上的白瓷碗已然空了。
“怎么样,你大伯我的手艺不错吧?”
云昭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顶好!”
“你们这些显贵都没吃过这些好东西,这可比你们山珍海味强的多。”
云昭:又提这一茬儿,明显是在试探我。既然这样我得先试试他。
“您见过京城来的贵人?”
陈伯明明在添柴,手中的活顿了一下。
“见过。”
“可我听甲第说,咱们桃源村毗邻三山,与世隔绝,从无外人走进。”她问。“陈伯是在哪见过?”
他不说话,表情严肃。手头速度变快了。
“陈伯,你在村里行医多少年了?”
“从年轻到现在,四十来年。”
“那你见过几个京城的官员?”
啪——
柴火棍撂在地上发出震耳声响。他站起身,怒目圆瞪。
“我说错了吗。你们难道不是京城来的?”
“我一直不明白,我们都成了这样,陈伯为何还能一眼辨认出?”她问。“难道就因为我们天生气质有所不同?”
陈伯道:“非也。”
说完这二字,他根本没继续解释的打算,继续干自己的活了。
“陈伯也是京城人士吧。”
云昭一句话说出口,正在舀水的陈伯直接笑了。
“不是。”
“陈伯,人在说谎时,身体会左右晃的。”
云昭观察到刚才他在说“不是”二字时,身体左右轻微晃了一寸。这样细微的本能,不注意当然不可见,可云昭却看得清楚。
他全身被定住似的杵在那儿,显然被云昭的敏锐观察力震慑住。
“我看村里其他人,顶多是对外来者产生警惕。而陈伯你,明显是对京城人产生厌恶。”
云昭走近他。“所以,您是否也曾在朝中为官?”
啪嗒——
水瓢重新掉进缸中,溅起圈圈水波。他伸手去捞,动作慢了点。
“姑娘说笑,一个村野郎中,哪里配。”
“配不配,您自己心里清楚。”她说。“您所有事都亲力亲为,连倒药渣这些打下手的活都不让外人碰。隐蔽如此好,却还是被我发现您的医术绝对不似平常的乡野郎中。”
“你们不是从普通小镇而来,你们到底是谁?!”他怒了。
“才揭露了这么点就气了,想必你原本也不姓陈吧?”
他启唇笑了笑。“姑娘的想象力着实丰富,说的老夫也差点信了。”
云昭:“不是吗?”
陈伯:“不是。”
“姑娘和他的名字想必也不是真的。”
云昭摇头:“是。也不是。”
陈伯:“哦?”
“想知道?”她说。“您可有些小气了。都没告诉是怎么猜出我们身份,我当然也不得告诉您。”
他没好气道:“爱说不说。”
“或许还有另一种求解方案。”
“什么?”他说。
云昭:陈伯看来还是想知道,不然也不会轻易抛个钩子就诱到。
“您教我雕木。”她说。
“想得美。”
“你不想知道答案?”
“想。可我也不教。”
她咬牙看着面前的老头,一时语塞。
“你……你不教我,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不知道就不知道。”他说。“耳不听为静——”
“你个倔老头!!!”
他越走越远,拐个弯溜进了房间。
“老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