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北域边陲大城,毗邻“万妖山脉”,龙蛇混杂。
三日后,我与谢云州,易容为寻常散修,入城。顾临渊所赐飞行法器“穿云梭”,速度极快,半日即至。谢云州一袭青衫,佩剑悬玉,风度翩翩,引来不少侧目。我则黑袍覆体,斗笠遮面,气息收敛至练气圆满。
“沈师妹,拍卖会于今夜‘聚宝阁’举行。地心火莲,乃压轴三宝之一,争夺者必众。”谢云州低语,“萧家与沈月柔,昨日已入城,下榻‘悦来居’。同行者,尚有萧家一位金丹初期长老,萧山。”
萧山,萧逸尘族叔,性烈如火,修为扎实。
“多谢师兄告知。”我淡淡道。
“师妹客气。”谢云州微笑,“宗主有令,此行以你为主。谢某,唯命是从。”
我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寻一僻静客栈落脚。我闭目调息,运转《冰心诀》,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玄阴绝脉之力,于经脉中奔涌,较一月前,更为精纯凝实。修为,已稳固筑基中期,距后期,仅一线之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聚宝阁前,车水马龙。出示顾临渊所予玉牌,得入三楼雅间,视野开阔,可观全场。
谢云州布下隔音禁制。
拍卖开始,奇珍异宝纷呈,竞价激烈。我静坐,神识却悄然外放,留意四周。
果然,斜对面雅间,数道熟悉气息——萧逸尘,金丹威压隐现;沈月柔,娇柔做作;及一道炽烈如火的金丹气息,应是萧山。
“柔儿,看中何物,尽管开口。”萧逸尘温声。
“夫君待柔儿真好。”沈月柔娇笑,目光扫过全场,在我所在雅间略停,似有疑色,旋即移开。
我收回神识,心无波澜。
拍卖渐至尾声。
“下一件,压轴之宝——地心火莲!”
阁中一静,随即哗然。侍女捧玉盘而上,盘上一朵赤红莲花,晶莹剔透,莲心焰光流转,热浪扑面,满室生温。
“地心火莲,千年孕育,至阳圣物。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
“十一万!”
“十三万!”
竞价陡升。萧家雅间,萧逸尘声音响起:“二十万。”
“二十五万。”另一雅间,苍老声音跟进,是本地金丹散修。
“三十万。”萧逸尘势在必得。
“四十万。”我开口,声音经伪装,嘶哑低沉。
全场侧目。萧家雅间,气息一冷。
“四十五万。”萧逸尘沉声。
“五十万。”我面不改色。顾临渊予我百万灵石,便是为此。
“五十五万!”萧逸尘咬牙。
“六十万。”
“你!”萧逸尘怒意勃发,金丹威压弥漫。聚宝阁阵法闪烁,将其压下。
“六十万,第一次!”
“六十万,第二次!”
“六十五万!”萧山低吼。
“七十万。”我淡淡道。
萧家雅间死寂。七十万下品灵石,已近萧家流动灵石极限。
“七十万,第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地心火莲,归我。
交接完毕,我收起盛放火莲的寒玉盒,与谢云州悄然退场。行至僻静巷口,数道身影,拦路在前。
正是萧逸尘、沈月柔、萧山,及数名筑基护卫。
“道友,请留步。”萧逸尘目光如刀,扫过我与谢云州,“地心火莲,于我萧家有急用。愿出八十万灵石,请道友割爱。”
“不卖。”我沙哑道。
萧山踏前一步,金丹威压如山压下:“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云州横步,挡于我前,淡笑:“聚宝阁外,强买强卖,萧家好大威风。”
“你是何人?”萧山眯眼。
“玄天宗,谢云州。”
玄天宗三字一出,萧山面色微变。萧逸尘亦蹙眉,然沈月柔忽柔声道:“谢师兄,此人与我萧家有旧怨,抢夺火莲,是为报复。还请师兄,莫要插手私怨。”
“旧怨?”我摘去斗笠,黑袍褪下,露出真容。
月光下,面色清冷,目光如冰。
“沈清辞?!”萧逸尘与沈月柔,同时失声。
“不错,是我。”我拔剑,木剑遥指,“萧逸尘,沈月柔,今日,该算算总账了。”
“贱人!你竟敢现身!”沈月柔厉色一闪,旋即泫然欲泣,“夫君,她定是勾结魔道,方有如此财力!此等妖女,当诛!”
“清辞,你太令我失望了。”萧逸尘摇头,目光冰冷,“既已堕入魔道,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何必废话。”萧山早已不耐,一掌拍来,烈焰滔天,正是萧家绝学“焚天掌”!
谢云州拔剑,剑光如练,抵住掌风。“萧长老,你的对手,是我。”
二人战作一团,剑气掌风,激荡长街。
萧逸尘目视我,杀机毕露:“沈清辞,今日便让你知晓,金丹与筑基,天壤之别!”
其并指一点,流云簪自沈月柔发间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我眉心!此簪被我祭炼多年,他竟以我本命法器杀我,歹毒至极!
“还来!”我厉喝,不闪不避,玄阴之力灌注木剑,一剑斩出!
墨色剑气,阴寒死寂,与流云簪光华相撞。
诡异一幕发生!流云簪触及墨色剑气,灵光骤黯,哀鸣一声,竟倒飞而回,其上属于萧逸尘的神识烙印,被阴力侵蚀,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萧逸尘骇然,急收流云簪。
“此簪,你不配用!”我欺身近前,玄阴之力全力爆发,周身黑气缭绕,如九幽魔神。一掌印在萧逸尘胸膛。
阴力透体,疯狂吞噬其纯阳灵力!
“啊——!”萧逸尘惨叫,面色瞬间灰败,金丹修为,竟如雪崩般狂泻!
“夫君!”沈月柔惊呼,拔剑刺来。
我反手一剑,斩断其剑,余势将其劈飞,血洒长街。
“柔儿!”萧逸尘目眦欲裂,欲救,然灵力被噬,动弹不得。
“萧逸尘,昔日你夺我簪,伤我身,辱我名。今日,我便取你金丹,毁你道基!”我掌心阴力化作漩涡,按于其丹田。
“住手!”远处,萧山暴怒欲救,被谢云州死死缠住。
“沈清辞!你敢杀我,萧家与沈家,必与你不死不休!”萧逸尘恐惧嘶吼。
“不死不休?”我冷笑,掌心用力,“那便,不死不休!”
阴力爆发,冲入其丹田,缠绕金丹,疯狂吞噬!金丹光华,迅速黯淡。萧逸尘七窍溢血,惨嚎不绝。
“不——!我的金丹!我的修为!”
“清辞!不要!”沈月柔爬来,抱住我腿,涕泪横流,“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你饶了夫君!我愿为奴为婢,求你……”
“晚了。”我漠然,一脚将其踢开。
金丹,碎!
萧逸尘如破袋般瘫软,气息骤降至练气,面容顷刻苍老数十岁,白发丛生。
“我……我的修为……不……”他痴傻般喃喃,道基已毁,仙路断绝。
我拾起跌落在地的流云簪,神识抹去残印,重新收回。簪身冰凉,然与我神魂,再度相连。
“萧逸尘,留你一命,让你尝尝,何为废人滋味。”
不再看其惨状,我走向沈月柔。
“堂妹,该你了。”
“不……不要杀我……”沈月柔恐惧后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父母!他们不是失踪,是被……”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乌光,自暗处射来,洞穿其眉心!沈月柔瞪大眼,毙命当场。
灭口!
“谁?!”我厉喝,望向乌光来处。一道黑影,如鬼魅遁走,速度极快。
谢云州逼退萧山,欲追。
“不必追了。”我止住他,蹲身查看沈月柔尸身。其眉心伤口,残留阴冷死气,与玄阴之力类似,却更为精纯歹毒。
是玄阴教?
“沈清辞!纳命来!”萧山见萧逸尘被废,沈月柔身死,狂怒攻来,状若疯虎。
“萧长老,够了。”
清冷声音响起,一道剑气自天而落,将萧山震退。
顾临渊,踏月而来,白衣依旧,眸光淡漠。
“顾……顾宗主?!”萧山骇然停手。
“萧家欲强夺拍卖之物,围攻我玄天宗弟子,按律,当诛。”顾临渊语气平淡,“然本座念尔等初犯,留其性命。废你修为,以儆效尤。”
并指一点,剑气没入萧山丹田。萧山惨哼,金丹碎裂,修为尽失,萎顿于地。
“带上他们,滚出北域。再入,杀无赦。”
萧家幸存护卫,面如土色,抬起萧逸尘、萧山,仓皇遁走。
长街寂静,唯余血腥。
顾临渊目光落于我身,掠过流云簪,及我周身未散的阴力。
“随我回宗。”
“是。”
回程穿云梭上,我紧握寒玉盒与流云簪。大仇得报,然心中无快意,唯有冰冷。沈月柔临死之言,犹在耳畔。
父母之事,另有隐情。玄阴教灭口,是恐其泄露。
而顾临渊……他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在沈月柔将言秘密时,现身拦下萧山。是巧合,还是……
我望向身前白衣背影,眸色深深。
这位宗主,究竟知晓多少?又扮演何种角色?
玄阴绝脉,玄阴教,父母之秘,宗门之局……
似有一张无形大网,早已将我笼罩。
而网中央,或许正是,这位孤高绝情的天下第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