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问道崖。



风急云怒，较往日更添肃杀。



顾临渊背对而立，白衣猎猎。我跪于身后，奉上地心火莲。



“清羽之毒，已托谢师兄，送往云州。”我低声道。有顾临渊手令与谢云州护送，沈家与萧家残党，当不敢再阻。



“嗯。”他未接火莲，“此物于你，亦有裨益。服下，可调和玄阴绝脉，助你破境。”



“弟子……”



“服下。”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得开启玉盒，炽热气息扑面。地心火莲，至阳之物，于我玄阴之体，本是剧毒。然《冰心诀》与《玄阴噬灵诀》同修，或可一试。



盘膝而坐，摘取一片莲瓣，纳入口中。



轰！



至阳火力，如火山爆发，冲入经脉，与阴力激烈冲突。经脉如被撕裂，冰火交织，痛不欲生。我咬牙，运转《冰心诀》固守灵台，同时催动《玄阴噬灵诀》，引导阴力，包裹、吞噬、融合火力。



过程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然我别无退路。



顾临渊静立一旁，目光落于我身，无波无澜，然其垂于袖中之手，指节微微泛白。



三个时辰，如历轮回。



体内阴阳二力，终达微妙平衡，不再冲突，反相互滋长。阴力更为精纯凝练，隐有质变。修为瓶颈，轰然破碎！



筑基后期，成！



且非寻常后期，灵力之中，阴阳流转，威力倍增，更蕴含一缕地心火莲的生生不息之意。



我睁眼，眸中精光内敛，额间隐有赤金纹路一闪而逝。



“谢宗主成全。”



顾临渊凝视我片刻，忽道：“沈月柔临死之言，你如何看？”



“弟子不解。”我垂眸，“请宗主明示。”



“汝父母当年，确非失踪。”他声淡如冰，“乃是被玄阴教余孽，联手沈家族老，谋害于‘幽冥秘境’。”



我浑身一震，豁然抬头：“为何？！”



“为夺一物——‘玄阴本源珠’。”顾临渊眸色转深，“此珠乃玄阴教圣物，蕴含至阴本源，可助玄阴绝脉者，彻底觉醒，掌控无上阴力。汝母，便是上一代玄阴绝脉者。她携珠叛教，嫁与汝父，隐居云州。然玄阴教与沈家内鬼，终是寻至。”



原来如此！一切根源，皆在此珠！



“那珠子……”



“应在汝体内。”顾临渊语出惊人，“汝母临危，将本源珠封入尚是婴孩的你之丹田。外以秘法遮掩，内以精血温养，故你自幼体弱，修为难进，实是本源珠汲取灵力，滋养己身，以待觉醒之机。”



我内视丹田，果见一枚幽黑珠子，悬浮于气海之上，缓缓旋转，散发深邃阴力，正是我体内诡谲力量之源！



“玄阴教一直暗中寻你。沈月柔之父，便是当年内鬼之一。他们知你身怀本源珠，然不知具体所在，故留你性命，以观后效。后你嫁入萧家，萧逸尘纯阳灵力，意外加速本源珠松动，反噬加剧。沈月柔下蚀灵散，亦是试探。”



“那宗主您……”



“本座与汝母，有旧。”顾临渊眸光掠过一丝极淡波澜，“昔年幽冥秘境，本座遭人暗算，重伤垂死，得汝母以本源珠阴力相救，欠她一命。后闻其噩耗，曾暗中调查，知你身世。然本源珠未醒，玄阴教虎视眈眈，过早介入，反害你性命。故只于试炼会略作提点，留待日后。”



“炼心路赐丹，传我功法，亦是为此？”



“是，亦不是。”顾临渊转身，望向云海，“玄阴绝脉，万年难出。若能以正道功法统御，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本座，想试一试。”



“所以，我是您的……试验？”



“你可以如此认为。”他坦然，“然本座承诺，必护你周全，直至你足够强大，可自行抉择前路。”



我沉默。真相残酷，然逻辑贯通。顾临渊之助，源于承诺与试探，非无缘无故。



“玄阴教已知我觉醒，不会罢休。宗主打算如何？”



“兵来将挡。”他语气转冷，“玄天宗，非他们可肆意妄为之地。你当前要务，是彻底炼化本源珠，掌控玄阴之力。地心火莲已平衡阴阳，时机已至。”



“如何炼化？”



“本座，助你。”



他抬手，一道精纯剑意，渡入我眉心，直入丹田，包裹那枚幽黑的本源珠。剑意至纯至阳，恰是阴力克星，然其操控入微，非但不伤本源珠，反如催化剂，刺激珠子剧烈旋转，释放磅礴阴力！



“运转功法，全力吸纳！”



我咬牙，同时运转《冰心诀》与《玄阴噬灵诀》，疯狂吞噬涌出的阴力。修为再次暴涨，筑基巅峰，金丹门槛，近在咫尺！



然阴力太过庞大，远超负荷。经脉鼓胀欲裂，神魂如遭冰封，意识渐沉。



“坚守本心！”顾临渊低喝，一掌按于我背心，浩瀚灵力涌入，助我疏导。



其灵力中，竟亦隐含一丝极淡阴气，与我体内阴力，隐隐共鸣！



宗主他……



不待深思，阴力彻底爆发。我长啸一声，周身黑气冲天，化作巨大旋涡，吞噬四周灵气。额间赤金纹路与幽黑纹路交织，诡异而神秘。



金丹之劫，竟在此刻降临！



问道崖上空，乌云汇聚，雷蛇乱舞。丹劫！



“在此渡劫！”顾临渊收手，退开数丈，目露凝重。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下！我拔剑向天，阴阳灵力交织，一剑斩碎雷霆！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九道天雷，一道猛过一道。我以剑相抗，以肉身硬撼，遍体鳞伤，然目光愈厉。



最后一道心魔劫，幻象再现。父母惨死，清羽哀嚎，萧逸尘嗤笑，沈月柔诅咒……更有顾临渊冰冷面容，持剑刺来！



“师尊……”我喃喃，剑势微滞。



“清辞！醒来！”顾临渊之声，如惊雷炸响。



我猛然清醒，幻象中顾临渊之剑，穿胸而过，然无痛楚，反是识海一清。是了，他若真要杀我，何须等到今日？



“破！”



剑意冲霄，斩灭心魔。



乌云散，金光照。



金丹，成！



非寻常金丹，而是一枚半赤半黑，阴阳流转的奇异金丹！气息之强，堪比金丹中期！



我落地，周身伤势在金光照耀下，飞速愈合。流云簪感应，自动飞入发间，灵光大放，晋升中品灵器。



顾临渊近前，打量我，眸中掠过一丝满意，旋即隐去。



“金丹已成，玄阴本源珠初步炼化。日后勤加修习，当可完全掌控。”



“谢师尊……成全。”我改口，郑重一拜。传道授业，助我结丹，此恩，当以师礼待之。



顾临渊身形微顿，默然片刻，方道：“既唤师尊，便需守宗门之规，行正道之事。玄阴之力，可御不可纵。”



“弟子谨记。”



“嗯。”他颔首，“即日起，你为玄天宗内门真传，居‘摇光殿’。宗门资源，予你取用。然玄阴教之患未除，你身份特殊，暂不宜公开。对外，便言你于炼心路得古修传承，故而进境神速。”



“是。”



“还有一事。”顾临渊目光深邃，“谢云州，乃本座故人之子，心性纯良，可堪信任。你与他，可多走动。”



我心头微动，师尊此言，似有深意。



“下去吧。”



退出问道崖，回望孤峰。师尊身影，已隐入云雾。



今日所知，信息量太大。父母之仇，玄阴教，本源珠，师尊的承诺与试验……然无论如何，我终是结丹，拥有了一定自保之力。



摇光殿，位于主峰之一，灵气浓郁，景致清幽。碧螺欢喜不已，忙前忙后。



安顿妥当，谢云州来访。



“恭喜沈师妹，晋位真传，金丹大成。”他笑容温润，递过贺礼。



“谢师兄同喜。”我接过，是一枚“定神玉佩”，有温养神魂之效。



“师妹今后，有何打算？”



“修炼，变强。”我直言，“然后，踏平玄阴教，报父母之仇。”



谢云州笑容微敛，正色道：“玄阴教势大，盘踞西域，有元婴老祖坐镇，不可轻忽。师妹若有需，谢某愿效犬马之劳。”



“谢师兄好意。”我看着他，“师兄可知，我身负玄阴绝脉，乃玄阴教必得之人？”



“略有耳闻。”谢云州坦然，“然师妹是师尊看重之人，更是谢某认可的师妹。出身体质，非你所能择。心之所向，方是根本。”



我默然。谢云州之善意，或许真挚。然在这漩涡中，又有几分纯粹？



“师尊言，我可信你。”



“谢某，必不负师尊所托，师妹所信。”



送走谢云州，我独坐殿中，把玩定神玉佩。



师尊，您让谢云州接近我，是保护，是监视，还是……牵线？



摇头，甩开杂念。无论何种缘由，实力，方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握紧流云簪，感受体内阴阳流转的金丹之力。



玄阴教，且等着。



待我彻底掌控本源珠，凝练元婴之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而师尊您……



望向天枢峰方向，眸光幽深。



这场师徒缘分，是救赎，是算计，亦或是……更深的纠缠？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