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没有给予这位十二岁的男孩子额外的温柔,而是迅速地在他面前露出残酷狰狞的模样。作为人气最高的社员枝音毫无预兆地减少一半的登台时间,让台下的观众很快爆发出困惑与诧异的声音,当场议论纷纷。在前三首歌曲的表演中,观众的议论声如潮水般向舞台上涌去。
关于“枝音去哪里了?”“枝音怎么不见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层又一层的高浪扑向舞台上的社员。在舞台上表演的大家都惴惴不安,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观众不满的威力与枝音的影响力。
暂时作为舞台上唯一主唱的男孩子在面对观众一片的非议声时,本就心情紧张的他不由变得更加惶恐,导致他非但没能发挥出比平时更出色的演唱效果,就连平时的表演水准都没有保持住。他不止一次地出现了忘词、跑调的情况,连肢体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表情也显得非常不自然。而且因为心情的过分紧张,导致他忘记了和观众互动的环节,令台下的观众更加不悦。
没过多久,台下的一部分观众站起身,大声指责他们社团的这次表演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把观众当成猴子戏耍。明明他们社团一向都是以高质量的实力派表演著称,观众之所以愿意支持他们也是看中了他们高水准的舞台表演实力。
而今晚他们的表演非但没有呈现出平日的高水准,还出现了状态下滑的情况,让舞台的整体表现力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作为社团的领导者与人气最高的枝音居然毫无预兆地从舞台上消失,在开头连续三首歌的表演中都不见人影,整个人仿若凭空蒸发了似的,简直是岂有此理!
观众的非议声渐渐变成了充满负面情绪的嘘声。越来越多的观众站起身来,朝舞台上表演的众人发起如弹炮般的质问,将一个又一个言语弹炮扔向舞台。舞台上的社员都胆颤心惊。除了邩舞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其他人都在心里纷纷祈祷枝音能够立马出现,带领大家脱离眼下的困境。
邩舞神色如常地弹着贝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视线不时投向站在舞台中央位置的那个担任主唱的男孩子,眼里充斥着鄙夷和嘲弄。而那个男孩子更是被观众的骚动和骂声吓得心里发毛。在极尽全力地勉强坚持唱完前三首歌曲后,他彻底地意识到自己闯下的祸是多么的恐怖。
这份恐怖全然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能够承受的心理范围,还让他控制不住地在舞台上发起抖来。他的眼前开始有些发黑,握着麦克风的手冒出了一片冷汗,他好像连手中的麦克风都要握不稳了。
眼看台下的气氛愈发变得危险,在第三首歌曲表演结束后,一些社员忍不住当场提议让邩舞赶紧去把枝音叫过来。在他们所有人之中,唯独枝音才具有解决此刻的危机的能力,其他人都没有能力去平息观众的负面情绪,并将局面扭转过来。
邩舞的冷静与心急如焚的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神情淡然地环视众人一圈,声线平稳地说枝音很快就会出现在舞台上,让大家无需担忧。
在惧怕和焦灼的包围下,有个别社员开始控制不住地向那个担任主唱的男孩子表露不满,指责对方若不是临时做出挑衅枝音的行为,让枝音减少登台演出的时间,他们所有人就不会面临此时混乱的局面,更不会让整个社团陷入危机。
甚至有些情绪激动的社员直接要求那个男孩子马上退出舞台、退出社团,让那个男孩子不要再与大家待在一起,否则整个社团迟早会被他害死。
深知自己犯下大错的男孩子无力反驳他人的控诉与责骂,他的大脑在过度的惊吓中已然变得空空荡荡,喉咙也变得像沙漠般干涩。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吐不出只言片语,只好羞愧万分地低下脑袋,眼含泪光,身子战战兢兢地缩了起来,为自己一时的冲动付出巨大的代价。
距离第四首曲目的表演时间还剩两分钟时,枝音穿着一身朋克风格的服装亮相登台。她头戴一顶黑色骑士帽,上身是一件带有铆钉的黑色皮衣,内搭是一件纯白色的高领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皮质短裙,脚上是一双Dr.Martens的黑色马丁靴,胸前戴着两条长短不一的项链:短的一条项链的吊坠是十字架,长的一条项链的吊坠是铜币。
在八十年代初期,朋克音乐的浪潮依旧席卷着世界。许多青少年与年轻人在打扮上都会带有鲜明的朋克元素,塑造一种不羁野性、表达真实自我的形象,向外界表示自己拒绝被世俗眼光规训的态度。
枝音的骤然出现,当即令台下的嘘声和非议声减少了一半,不少观众即刻发出惊喜的叫声,原本来自观众的汹涌的负面情绪没过多久就转变成对社团接下来的表演的支持与期待。
枝音拿着麦克风,从容不迫地经过其他社员的身边,以平和的眼神缓缓地扫视每一个社员,示意大家无需惊慌。在与邩舞对视的两秒钟,枝音俏皮地向邩舞眨了一下眼睛,投以对方可爱的笑颜。邩舞则向枝音挑了一下眉,回应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枝音慢慢地走向舞台的中间位置,视线扫向身旁的男孩子,用唇语告诉对方“不用担心”,之后她便往男孩子的位置靠近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摆动两下,以无声的方式来告诉对方退到一边去。
男孩子明白了枝音的意思,即刻默默地站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在经受了一轮观众的负面反应的折磨后,他业已身心俱疲,再也没有站在舞台中央的勇气。他甚至还要感谢枝音及时出场,将他从一片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使他暂时不用直面来自观众的投诉和敌意。
枝音一身朋克风格的着装深深地吸引着台下观众的眼光,拥有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且气质冷冽的她能轻松驾驭朋克风格的帅气与桀骜。哪怕她只有十一岁,但外形的极度优越使她拥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气质。她画着淡淡的烟熏妆,眼尾的地方贴着两块大小不一的红色心形亮片,妆容的风格与服装的朋克元素完美契合。
枝音拿着银色麦克风,面带甜美可人的笑容,漂亮的灰眸闪烁着晶莹的光,比夜空上的星光还要迷人。她先是以充满歉意的语气向观众解释自己刚才因为身体忽然不舒服,来不及提前告知观众,所以才毫无预兆地在前三首歌曲的表演中没有登台。她态度诚恳地向观众致歉,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枝音这般诚挚得体的言辞与举止令其他社员看得目瞪口呆,大家都对枝音出色的应变能力深感佩服。
台下的观众纷纷被枝音得体有礼的言行所打动,甚至很多成年人在承认自己的错误时都不会表现出如此诚恳得体的态度。更不用说许多成年人其实既不具备良好的认错态度,更不具有弥补过错和承担责任的能力。
枝音道完歉后,马上补充说为了弥补自己方才没有登台的过失,她特意准备了一首原定表演计划之外的惊喜曲目。这首曲目是社团之前从未在舞台上表演过的,但私底下他们已经排练过许多次,对这首曲目的表演掌握得十分成熟。如今她打算将这首曲目第一次放到舞台上表演,希望观众能听得喜欢,忘掉刚刚发生的不愉快事件。
此外,枝音还宣布在下一次的社团周边商品售卖活动中,有关她个人的周边商品一律打七折,这是她为自己今晚的登台出现了意外状况而给观众作出的补偿。
听到有新曲目的表演与周边商品的贩卖有打折后,观众迅即热血沸腾,没想到枝音竟然还准备了这等补偿措施,可谓诚意满满。观众的反应火速发生了巨变,原先的不悦、非议、恼火如烟雾般随风消散,代之的是如热浪般层层扑来的欢呼声、雀跃声、鼓掌声。
看到观众露出一片欢悦欣喜的表现,枝音的笑容显得更为动人,她再次朝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仍旧诚恳十足地道:“我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登台会令不少人心有不满,但我请求你们不要将这份不满宣泄在其他的社员上。其他的社员为了今晚的演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都在很努力地排练,我不希望他们的辛苦付出换来嘘声和骂声。毕竟是我的身体临时不舒服导致我没法及时登台,从而影响了整体的表演效果,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完全不关其他社员的事。如果大家真的对刚才的情况有什么不满,那就尽管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伤及无辜。但无论怎么样,我都希望大家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不要因为一些突发的意外而彻底破坏了心情。在接下来的表演中,我会和我的社员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干劲和激情,让大家都能尽兴而归!”
枝音的这通言辞不仅感动了台下的观众,也感动了台上的其他社员。人们都折服于枝音的人格魅力、佩服她的勇于担当、惊叹于她拥有在短时间内将局面转危为安的强大能力。观众的不满和非议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枝音的赞美和体谅,以及起伏不断的鼓掌声,甚至还有观众大声地喊出“没关系”、“不要紧”等之类表示谅解的话语。
连同那位挑衅枝音的男孩子也为枝音卓越的处事能力和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叹服得五体投地。从这一刻起,他真正地明白到自己和枝音之间的差距不单单是在表演实力方面,在为人处世方面他都根本不具备与枝音相提并论的才能。
他无比后悔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挑战了枝音,从而落得自食恶果的下场。他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的自己会默默地做好一名伴唱的角色,再也不会试图抢夺枝音的风头,不会再与枝音较劲。不管枝音今后会在社团里作出什么样的安排和决定,他都一律表示支持,再也不敢反对枝音。
他以为自己承担了犯错的代价后,自己在社团的生活就能恢复和之前一样平静无澜的状态,却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一场来自枝音的更为惨烈的报复正在慢慢地朝他伸出双手,将他推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枝葵停止了对童年往事的回忆,眼前倒映的景象不再是孩童时期的自己和枝音,而是思潜那张温润白净的面庞。思潜一如既往地坐在她面前,为她进行手部按摩。枝葵注视着思潜微微低垂的脑袋与柔和的五官线条,想起方才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嘲笑思潜纤瘦的身形和初中生没什么区别。
此时的邩舞正在厨房为思潜和枝葵准备新的茶点。枝葵便乘机抓住邩舞不在场的短暂空隙,将内心对思潜的嘲笑之意诉诸言语。
“话说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看起来简直和初中生没什么两样,不如说有些初中生长得比你更像成年人。”枝葵轻轻地皱起眉头,用像在看小孩子的眼神来看着对方。
“我当然有好好吃饭,好好保养身体。但我想这应该是基因的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外形优越。我想大概我的亲生父母也是属于身形小巧的人,所以他们就把这个基因传给了我。”思潜态度温和地回应道,他感知到枝葵对他释放出来的微妙的恶意与攻击,可他照旧不当一回事,也不会因此产生情绪波动,而是平静地说出客观事实。
枝葵的脑袋稍稍往左歪斜,挑了一下眉,冰冷的灰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思潜给她的右手做按摩的双手,视线在思潜莹白纤细的手腕处流连徘徊。思潜那完全不受她影响的一脸平和的样子使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再看到思潜这双如树枝般纤弱的手腕,枝葵的心里就更是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其中既有对思潜的不快,也隐含着一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阴暗的欲念。
伴随着一种从心底倏忽喷涌而出的难以言喻的强烈冲动,枝葵破天荒地对一个外人产生了想要主动触碰对方的念头,她伸出左手,猛然抓住思潜的右手手腕,犹如一块硕大的铁钳子狠狠地夹住思潜的手腕,力劲之大让思潜不由吓了一跳。
思潜从未试过被一个人用如此大的力道抓住手腕,对方似乎恨不得把他的手腕当场捏断。他瞬间停止了按摩的动作,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困惑,目瞪口呆地望着脸色阴沉的枝葵。
枝葵用自己的手掌感受着思潜纤小的手腕,对方的手腕似是比树枝还要脆弱,恐怕她稍一用力就能捏断对方的骨头。呵,果真是一个脆弱不堪的家伙,是她用一根手指就能掐死的小老鼠。枝葵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曾被母亲用木板揍到手腕脱臼的情景,不禁想象假如此刻的她使劲挤压思潜的手腕,使对方的手腕脱臼,那对方是否还能保持住一脸平静的样子呢?
“枝葵小姐,请…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了?”思潜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不安与恐惧填满了他的胸口。他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加快。面对着枝葵如山一样高大的身形和阴森森的气息,他丝毫不敢动弹身体,没有勇气反抗对方,生怕自己一旦有什么动静就会引爆对方的失控。于是思潜只好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情绪,同时静静地观察枝葵的反应,揣摩对方的心理活动。
枝葵抓住思潜的右手手腕将其微微举高,然后她向前俯身,凑近了思潜一些,拉近了和对方之间的距离。她欣赏着思潜眼底的不安,品尝着思潜忐忑的心情。思潜这下可没法再像方才那样保持着平静的样子。原来她只需要抓住思潜的手,就能成功撕破思潜平静的嘴脸,而后看见对方因她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枝葵望着思潜那双栗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这双向来如月色般温柔的眼眸在这一刻盛满了慌张,让她体会到一种扭曲至极的心理满足。她想要看到这双栗眸能涌现出更多的恐惧,想要看到这双眼睛流出如临深渊的泪水,想要看到思潜整个人在她的施暴中露出如小动物般战战兢兢、无处可逃的样子。
枝葵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在思潜的手腕轻柔地摩擦两下,感受着思潜细腻润泽的皮肤触感。她稍稍眯起双眼,宛如猛兽即将发起猎杀行动,连呼出的气息都充满了危险的因子。
她扬起唇角,以孩童般天真的语气吐露出残暴的话语:“医生,如果我不小心把你的手腕弄脱臼了,你可不可以当场给我示范一下把手臼复位的正确步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