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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上)

没有想到枝葵竟会吐出如此癫狂无礼的话语,思潜不禁愣住了,看向枝葵的眼光仿佛在打量一头外星生物。面对枝葵匪夷所思的言行,思潜的心中在涌起惧意同时也伴随着深深的迷惑。他捉摸不透枝葵的情绪变化,在这些天里他和枝葵一直保持着和平共处的状态,对方没有做出什么越轨或过激的言行。


今天是枝音在香港出差的第六天,明天便是枝音回国的日子。在枝音离家出差的这六天里,思潜依然每天如常地上门为枝葵进行治疗,枝葵亦一如既往地高度配合思潜的治疗工作。


邩舞会经常待在思潜和枝葵所处的治疗室,一方面是监管枝葵和思潜的举动,观察对方二人的相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时刻关注枝葵的身体状况,了解目前的治疗进度,顺带向思潜咨询一些关于身体调理的事宜。


枝葵趁邩舞暂时不在场,忽然向思潜发难,不但使劲抓住对方的手腕,还说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语,不知是想恐吓思潜,还是想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面对枝葵忽如其来的挑事,思潜不想把事情闹大,也觉得根本没有把事情闹大的必要,只打算把它当成是枝葵一时的神经病发作。


于是他强压着内心翻腾的不安,快速地转动脑筋,尽力保持着平静的态度,语声温和地回应道:“枝葵小姐,你这个玩笑实在有点可怕。如果你真的把我的手腕弄脱臼,也会很影响我对你的治疗工作。我相信枝葵小姐你不会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即使处于害怕与紧张之中,思潜仍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反而还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无奈,好似遇到了一个十分顽皮的不讲道理的小朋友,于是自己只好耐着性子和对方慢慢讲道理。他的手腕被枝葵抓得很痛,让他毫不怀疑倘若枝葵继续加大力道,枝葵一定能把他的手臼硬生生地卸下来。


枝葵握住他手腕的力劲,使思潜亲身体会到自己与对方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假如枝葵真的要对他动起真格,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是枝葵的对手,同时还要哀求对方不要把他往死里揍。因此他没必要在武力上逞强,试图和枝葵一较高下,而是要采取迂回路线,以其他的方式来化解与枝葵的冲突。


“那如果我一点也不介意呢?”枝葵又稍稍凑近了思潜一些,盯着对方那双如琥珀石般莹亮剔透的眼眸,灰色的眼瞳里尽是戾气与狠厉,并微微加大了握住对方手腕的力气,不出所料地看到思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丝不可言喻的快感掠过枝葵的心头,让她无意识地又用拇指在思潜的手腕轻轻地摩擦两下。


“那我想…枝音小姐会很介意。”思潜无奈地笑了一下,垂下眼帘,不敢与枝葵对视。此时的枝葵如同一头正在逗弄猎物的猛兽,呼出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使他的皮肤一阵颤栗。他不明白一向讨厌他的枝葵为什么要凑和他得这么近,而不是与他保持距离。


“你确实挺会说话的,还懂得拿枝音那家伙来压我。”枝葵冷笑一声,目光飞速地瞄了一眼门口,邩舞还没回来,这意味着她还能有时间来逗弄眼前这只可爱的花栗鼠。她望着眼皮垂下的思潜,嘲讽道:“为什么不看着我,你不是很淡定很冷静的吗?”


“因为...枝葵小姐你让我感到很强烈的压迫感。而且我的内心一点也不冷静,我其实是很害怕的。可眼下正处于我的工作状态,我又不想让我的个人情绪影响了我的工作,希望枝葵小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思潜如实地回答,没有半句谎言。哪怕面对他人的冷嘲热讽,他也会坦白地说出心底话,向对方传达自己真实的心情。


面对思潜的坦诚,枝葵挑了一下眉,脸上滑过一抹惊奇的表情。她没有怎么遇到过像思潜这样在危险的处境中也能一脸平静地表达自己真实心声的人。从前遇到的医生里,一旦遇到她的暴力威胁,都会无一例外地表现出落荒而逃或情绪失控的样子,没有人能像思潜这样既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又能诚实地诉说自己的想法。


枝葵固然能感受到思潜内心的惧怕,她十分享受思潜对她的畏惧。在她看来,倘使她不具有令思潜害怕她的能力,那必定会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对方肯定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从而便会心安理得地利用她,把她视作一个为自己谋求利益的工具;或者是对方直接把她当成毫无意义的空气,她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的眼里都不会具有丝毫的分量。 


假如无法令别人对自己心怀恐惧,那就意味着自己在别人的心里没有分量可言。只有让别人服从于自己制造的恐惧,才能让别人不敢轻举妄动,从而使别人为自己真正所用。好比唯独严苛的法律与无情的制裁才能对想要作恶犯罪的人起到有效的约束力,而温和的道理批评与从轻发落的处罚只会成为纵容犯罪的温床。


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手段,让别人心生恐惧则是预防问题的手段。纵使枝葵无比痛恨父母曾对她和枝音制造的暴力伤害,但她和枝音似乎也继承了父母骨子里残暴凶狠的基因,并在父母长年累月的家暴中形成了不可挽回的心理问题。枝葵的心灵已然是一片扭曲至极、畸形十足的荒芜之地,使她没法以平常的心态去看待事情和处理问题。


比起让思潜喜欢她,对她产生好感,枝葵当然是宁愿思潜害怕她,对她心生惧怵。如此一来,她才能震慑思潜,令对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同时她亦能通过品尝对方的恐惧来获得病态的心理满足。


但面对思潜如赤子般坦荡真诚的姿态,枝音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应对,浑身的暴力因子找不到能够宣泄的地方,只好硬生生地憋在骨子里。如若眼前的人不是思潜,而是以前她遇到的那些老鼠,那她定能毫不犹豫地往对方的脸上挥去拳头。


偏偏此刻位于她眼前的人是思潜,对方是一个无论在说话还是在行动上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这令她无法挥出凶狠的拳头,或甩去响亮的耳光。


思潜没有躲避,没有掩饰,没有方寸大乱,而是以真实立体的面貌向枝葵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对枝葵的害怕,并说出害怕的原因,没有为了强要面子而说出口是心非的话语。他敢于承认自己的弱势,还提醒枝葵现在正是处于治疗工作的时间,顺带提及他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希望枝葵也能重视自己的身体。


正是这份不含有一粒杂质的坦坦荡荡,令枝葵心生困惑之余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无措,以及她的心底又冒起了一团难以言状的恼火。


枝葵的身子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了与思潜之间的距离,然后慢慢地松开了对方的手腕。她看到对方的手腕内侧泛起了一处淡淡的淤青,在皙白光滑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出。枝葵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思潜手腕内侧的淤青,心想自己也没用多少力劲握住对方的手腕,不就是稍微用比正常力气大一些的力度而已吗,怎么对方的皮肤就能立马泛起淤青了?


呵,这简直是比棉花还要脆弱的皮肤,这么弱的家伙,是怎么能做到长期独自一人生活的?如果她再用力一些,那思潜的整个手腕岂不是会骨折?枝葵一边纳闷着,一边看着思潜用另一只手揉搓着手腕的淤青。一个比棉花还要柔弱的家伙居然会成为自己的治疗师,为自己治疗身体,而且还取得了肉眼可见的成效,这不免让枝葵感到万分奇异。


她的视线从思潜的手腕缓缓地移动到思潜的颈部,对方的颈部皮肤同样洁白无瑕,令人联想到一片纯净的白雪。枝葵想象着在思潜雪白的脖子下跳动的脉搏与众多的血管,这些支撑着人体生命正常运行的组织勾起了枝葵心底的恶念。


她想要拿起自己那把专门取人性命的小刀,将锋利的刀尖刺入思潜的脖子,划破那莹白细腻的肌肤,割破对方每一条血管,而后将沾满鲜血的刀片放到自己的唇边。她会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思潜的鲜血。


不知思潜的血液会有着什么样的味道呢,是如糖果般甜美,还是如药草般甘苦,抑或是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味道呢?


心生邪念的枝葵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竟然变得干渴起来。她不由咽了一口唾沫,阴森森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思潜脖颈的肌肤,想象着在那片漂亮的皮肤下流动不停的鲜血,想象着对方的血液沾染自己的嘴唇、染红自己的牙齿、流入自己喉咙的场景。


枝葵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般瘆人而怪异的邪念,想要饮下讨厌的人的鲜血——这样的念头从未在她的脑海中诞生过。假使以前的她会对讨厌的人怀有这样的念头,恐怕她会当场往自己的脖子深深地割上一刀,迅速了结自己的性命。她宁愿把自己杀了,也不愿意允许自己拥有这么恶心的想法。


然而此刻的枝葵非但没有觉得这样的自己是恶心至极的,并且还产生了一种没法用言语描绘的复杂心情。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头脑中的某条神经搭错了线路,又或是来自心底深处的邪念改写了她的意识程序,令她居然对自己讨厌的人产生了一种想要吞饮其血的欲念。


这股欲念充斥着血腥与凶残的气息,却又具有一番别样的滋味,如同一碗味道甘美的烈性毒药,引诱着枝葵的灵魂坠落到更为黑暗的深渊,去探索深渊中更多禁忌而危险的暗面。


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觉如电流般窜过枝葵的身心,使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和大脑都变得酥麻起来。在欲念的蛊惑下,枝葵突破了理智的防线,伸出手,迅速地掐了一下思潜裸露在外的颈侧,狠狠地掐住对方那一片如白玉般光润的肌肤。她这一回的力道可比刚才握住思潜的手腕的力道要更厉害,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思潜的惊呼声,在思潜的颈侧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呜!!枝葵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回的思潜被吓得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捂住自己的脖子,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似笑非笑的枝葵。他刚刚顾着揉搓自己手腕的淤青,没有察觉到枝葵的神情变化,更加不会想到枝葵竟然会对他做出这种事!


看见再也没法保持冷静的思潜,枝葵唇角的弧度更加上扬,她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右手的拇指摩挲着食指,似乎在回味掐捏思潜脖子的触感。思潜有如丝绸般光滑柔软的肌肤质感给枝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哪怕枝音也有着公认的美丽无暇的肌肤,但思潜的肌肤质感还比身为女性的枝音更加柔润娇嫩。


身为成年男性的思潜居然能拥有这等比女性还要细嫩柔滑的皮肤,着实令枝葵大开眼界,也让枝葵更加想要在思潜的身体留下斑驳的淤青和累累的伤痕,仿佛在一片纯净的白雪中烙下一道道黑红色的血痕,让纵横交错的血痕与触目惊心的血污侵蚀白雪的纯洁,使其再也不复洁净无暇的模样。


枝葵的目光染上了一缕玩味的色彩,看向思潜的眼神不再是平常的阴冷与反感,而是掺杂了更多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她望着思潜因为受到强烈的惊吓而变得发白的脸色,心里默默地嘲笑思潜真是一只胆小的老鼠。她微微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道:“你不是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吗,那就不需要我再解释一遍了吧。”


“枝葵小姐,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做出这种事!?”思潜捂着脖子疼痛的地方,语声不复平时的温和,而是带有愠怒的意味。


即便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脖子上刚刚被枝葵掐捏的皮肤必定留下了比手腕更加严重的淤青。思潜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惶恐,眼睛睁得大大的,呼吸变得稍显急促,表情也十分罕见地变得严肃起来。他决定待会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邩舞,这一次的他可不能再容忍枝葵,因为枝葵这次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枝葵掐他脖子的力道可比掐他手腕的要用力得多,让他一瞬间产生了皮肤仿若要被枝葵撕裂下来的错觉,连同皮肤下的血管也似是要被枝葵一同掐断。枝葵的力劲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思潜再一次亲身体会到枝葵的力气究竟有多么可怕,对方身为女性,居然能拥有足以打破他对女性的生理固有认知的可怕力道。即使是一般的成年男性,很难拥有和枝葵一样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种程度的力道对枝葵而言可能只是正常的力道加重,但对思潜来说却已经令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好似遭到威胁。思潜再度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和枝葵在力量上的压倒性差距,何况这还只是身体状况不佳的枝葵所发挥的力劲。


思潜不敢想象倘若枝葵的身体有朝一日恢复了真正的健康,身体的各项机能达到了应有的巅峰状态,那到时枝葵展现出来的力量可以有多么的吓人。


此外,思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枝音。枝音的健康状况与身体素质都和现在的枝葵有着巨大的差别,从目前来看,枝音的身体机能与武力打斗的水平都是远胜于枝葵的存在。


换言之,如果眼前对他动手的人不是枝葵,而是枝音,那思潜便无法想象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逃出生天,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获得生机的可能,只能完全被动接受对方施加的一切暴力。


光是想象枝音用力掐住他的肩膀或握住他的手腕,思潜的身体便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连牙齿都要一并颤抖。他觉得枝音不仅仅是掐住他的身体,更是掐住了他的命脉,然后轻而易举地把他整个人掐捏成和齑粉一样的存在,最后拍拍手掌,将他这团“粉末”散入到空气中,让他和尘埃化为一体。


思潜随即感到喉咙发干发紧,并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此刻发生的事和枝音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应该把枝葵的恶行与枝音挂钩。而且他相信以枝音友善体贴的品格,枝音肯定不会像枝葵这样做出这种无端端伤害他人的行为,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想象自己被枝音暴力对待的画面,因为这种事情压根不会成为现实。


“咦,你生气了?”枝葵露出一副像在看好戏的表情,故作惊讶地道,“思潜医生,你不是一直都待人很温柔很包容的吗?我只不过是掐了一下你的脖子,你就接受不了了?”


“无缘无故用这么大的力劲掐别人的脖子,这是明显的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枝葵小姐,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来做出这种事?”假如说之前的枝葵对他进行的各种冷嘲热讽与做眉做眼,他都可以当作小事一桩并一笑置之,那这回枝葵的表现便让思潜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枝葵作为非正常人的一面。


思潜觉得自己没法和枝葵保持正常的沟通,双方的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而且枝葵在做出这种事后还能面带微笑,态度淡然,仿佛觉得自己做的事和小孩子搞恶作剧没什么区别,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还要反过来质问对方为什么不能接受她这种行为,将自己犯下的过错转嫁到受害者身上,让受害者成为背负责任的“过错方”,这才是令思潜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你真的很想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心态来对你做出这种事吗?”枝葵双腿分开,身子前倾,左手的手肘支在左边大腿上,手掌托着脸腮,歪着脑袋,轻轻地挑了一下右边的眉毛。


“如果被掐脖子的人是你,你应该也会很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对你做出这样的事吧。”思潜揉搓着脖子上被枝葵掐出了一块乌青的皮肤,脸上交织着恼怒与不解的神情。


枝葵笑了笑,灰眸里闪烁着阴鸷的冷光,“你的皮肤很漂亮,就跟白雪一样。我长这么大,几乎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皮肤和你一样漂亮的人。所以我就忍不住想要掐一下你的皮肤,就像用树枝在洁白的雪地上画下图案。”


枝葵的回答全然超出了思潜的预料,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位成年女性以直白的话语称赞自己的皮肤,且这位女性还是自己的病人,并对自己非常反感。他本以为枝葵会说出“因为很讨厌你”“看你很不顺眼”等之类的充满负能量的话语,没想到枝葵居然说出了这么古怪的话,还带着对他皮肤的真心赞赏,令他一片懵然。


思潜一头雾水地看着枝葵,像是听到了一门外星语言,他完全理解不了枝葵这番话语背后的逻辑与思维,也理解不了枝葵的心态。为什么他的皮肤很漂亮,会引得枝葵想要掐他的皮肤?为什么枝葵说掐他的皮肤就像在雪地上画图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根本搞不明白,听上去感觉是枝葵想要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但枝葵不是很讨厌他吗,枝葵不是很讨厌与他有肢体接触吗?既然枝葵这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对他做出这种事?


“你…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不是很反感与我有肢体接触吗?那为什么你还要对我做出这种事?”思潜如实地抛出自己的疑问,眼睛睁得更大了,瞳孔微微颤抖。


“我确实很讨厌你,也很反感与你有肢体接触。可不知为什么,当我产生了想要掐你的念头时,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反感。或许是因为用力掐你,能让你感受到疼痛,看到你疼得发出叫声、皱起眉头的样子,我的心情会变得好一些。”枝葵坦诚地道出内心的想法,观察思潜在听到她的真实心声后会拥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思潜觉得自己这下走入了一座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的迷宫,他绞尽脑汁地试图理解枝葵的话语,所能明白的意思便是对方因为讨厌他,所以希望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他震惊于枝葵的心理变态,也诧异于对方的坦荡直白。想不到枝葵在有关自己不是正常人的事实上,竟会这般坦诚地吐露自己的心声,没有掩饰,没有伪装,没有辩解。 


在以往行医的经历中,思潜也接触过不少因为常年患病而导致心理扭曲的病人。可那些病人的心理扭曲程度与枝葵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再说了,以往遇到的那些心理不太正常的病人也不会对身为医生的思潜做出这等怪异十足的暴力举动,仍旧会保有着与外人交往时的基本分寸。


而枝葵却无所顾忌地打破了这层分寸,毫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还把自己做出不当行为的责任推卸到受害者身上,根本没有一点伤害他人的歉意与愧疚,只有令人心里发毛的洋洋得意,委实令人难以招架。


思潜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枝葵,对方的一言一行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不懂得如何应对像枝葵这样的非正常人。一来,他在武力上不是枝葵的对手,若是直接和枝葵发生肢体冲突,那势必是最自讨苦吃的事情,只会令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二来,枝葵是他的病人,他向对方许下了能够把对方身体的病痛彻底根治的承诺,同时也向枝音保证自己一定能治好枝葵的病。


不管是从职业的操守还是从个人的良心来说,思潜都做不到因为和枝葵发生了冲突,或者说没法和枝葵正常相处,因此要中途放弃对枝葵的治疗,何况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对枝葵的治疗。


“枝葵小姐,你让我很困惑。我…我完全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但是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还以他人的痛苦为乐,实在令我无法接受。”思潜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的态度没有了往时的包容与温和,而是带有了些许强硬,这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以这般严肃的态度跟病人讲话。


“既然你实在无法接受,那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姐姐跟她告状。你不是有枝音的私人号码吗?你现在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她,把你刚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她肯定会为你撑腰的,说不定还会连夜赶飞机回家把我揍一顿来替你出气,然后再给你一份丰厚的赔礼。这样的处理手法你满不满意?如果你还觉得不满意的话,那就干脆报警吧,把事情闹大,让警察和媒体为你出头,看看我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精神病人是怎么欺负你这位拥有菩萨心肠的好医生。”枝葵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向思潜,对方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思潜被对方的反驳弄得无言以对,对方的厚颜无耻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怎么也想不到待人温文尔雅、体贴周到的枝音小姐竟然会有一个这般恬不知耻、性格卑劣的双胞胎妹妹。


思潜没法想象眼前这个和枝音有着别无二致的外貌的女人居然和枝音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妹,这两个人除了拥有一模一样的外形,在其他方面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从未遇到过如此寡廉鲜耻、品性恶劣之人的思潜已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枝葵的头脑思维和心理状态全然不和正常人处在同一频率。看来精神不正常的人似乎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完整的意识体系,这类人不会拥有正常人该有的同理心,也不会懂得设身处地去体察他人的感受,只会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和他人互动。


思潜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枝音为枝葵找来的医生都无法长时间地给枝葵进行治疗。枝葵就像一颗随时爆发的地雷,会在不知不觉间忽然爆炸,不但把他人炸得体无完肤,还要把自己爆炸的原因抵赖到他人身上。换言之,那些医生之所以难以长期给枝葵进行治疗,不单单是自身的医术水平有限,还和枝葵乖戾无常、恶劣无耻的品性有莫大的关系。


“我说得没错不是吗?你看,你都找不到能反驳我的地方,那就证明我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枝葵迈着双腿,一步一步地靠近思潜,脸上挂着鄙夷的冷笑。


“你…你要干什么?”思潜满脸警惕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神情惊慌地不断后退,并瞄了一眼敞开的门扉,犹豫着是否要冲出去向邩舞求救。


“放心,我不是要对你动手,只是想看看我刚才掐的地方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枝葵平静地道,摊开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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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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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ys帕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