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虽然刺破了云层,却驱不散京城深处盘根错节的阴霾。
镇魔司的医馆里,弥漫着浓烈的苦涩药味。
陈九坐在床榻边,看着慕清影苍白却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慕清影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陈九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莫听雨正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手里摇着那把无字折扇。看到陈九出来,他收起折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陈师傅,慕大人吉人天相,这条命算是缝回来了。”
“多亏了你和苏半仙在外面守着。”陈九走到他身边,目光投向镇魔司外灰蒙蒙的天空,
“赵无极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那张网,还没破。”
“暗鸦。”莫听雨的眼神微微一沉,
“赵无极不过是个执棋的,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就在这时,苏大强气喘吁吁地从回廊那头跑了过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帕子,脸上的肥肉因为紧张而挤在一起。
“陈、陈师傅!莫先生!”苏大强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里面休息的慕清影,
“出事了!刚才我出去买药,听到街上都在传,说镇魔司副指挥使赵无极,昨夜在镇魂塔走火入魔,暴毙了!”
陈九和莫听雨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暴毙?”陈九冷笑一声,
“好一个暴毙。镇魔司的副指挥使死了,他们不查凶手,反而急着盖棺定论。”
“不仅如此,”苏大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我还听说,镇魔司的高层已经下令,封锁了镇魂塔。而且……而且有人放出话来,说赵无极的死,是因为私自放进了邪修。现在,镇魔司内部正在全城搜捕‘邪修同党’。”
“搜捕邪修同党?”莫听雨摇着折扇,笑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锋芒,
“好一招倒打一桩。赵无极勾结邪修、血祭赵府的事情被我们揭穿,他们怕事情败露,干脆把脏水全泼到我们头上。”
陈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转头看向医馆的方向,慕清影还在里面,如果镇魔司的人现在冲进来,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
“不能留在这里了。”陈九当机立断,
“收拾东西,我们走。”
“去哪?”苏大强急了,
“外面现在全是镇魔司的暗哨,咱们出去就是羊入虎口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莫听雨合上折扇,目光深邃地看向京城繁华的腹地,
“赵无极死了,镇魔司内部必然会因为权力真空而陷入短暂的混乱。我们要趁着这个空档,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陈九问。
“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百花楼。”
莫听雨摇起折扇,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赵无极虽然死了,但他生前搜刮的民脂民膏,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全都藏在那里。只要拿到账本,就能坐实他勾结邪修的罪名,到时候,镇魔司就算想泼脏水,也无济于事。”
陈九点了点头:“苏半仙,你去弄三套干净的衣服,再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莫听雨,你负责带路。”
“得嘞!”苏大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陈九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医馆房门,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踏出镇魔司的这一刻起,他们就从“查案者”,变成了“被猎杀者”。
半个时辰后,一辆破旧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镇魔司的后巷,汇入了京城清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马车里,慕清影在陈九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们这是去哪?”
“去拿回属于我们的清白。”陈九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道,
“清影,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凶险。你还能撑住吗?”
慕清影转过头,看着陈九。晨光透过车窗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此刻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只要你在,我就能撑住。”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陈九笑了。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座雕梁画栋、却透着几分奢靡气息的楼阁前。
百花楼。
莫听雨率先跳下马车,他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锦袍,手里摇着折扇,活脱脱一个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
他转头看向陈九和慕清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陈师傅,慕大人,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