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目,却驱不散这塔底沉淀了百年的森森鬼气。
赵无极站在白光中央,双手负于身后,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罡气。
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那张因极度贪婪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极阴之体,至阴之血……”
赵无极的目光死死盯着陈九怀里的慕清影,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咀嚼骨头,
“只要把你们俩缝在一起,这镇魂塔里的万千怨魂,都会成为我赵无极的养料!”
“你做梦。”
陈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他缓缓将慕清影平放在冰冷的地上,从怀里摸出那根用爷爷指骨磨成的骨针。
骨针在引魂香的微光下,泛着温润却决绝的光泽。
“慕清影,”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女人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放得极轻,
“借你一滴心头血。”
慕清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似乎听懂了陈九的话。
她颤抖着抬起右手,指尖点在心口。一滴鲜红的血从胸口缓缓渗出,顺着衣襟落下。
陈九连忙伸手接住,将那滴心头血抹在骨针上。
“嗡”
骨针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龙吟,针身上的金光瞬间暴涨,将周围的阴气硬生生逼退了数尺。
“以血为线,以针为引……”
陈九低声念着缝尸一脉最古老的咒文。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对赵无极。
“赵无极,你不是想缝吗?”陈九的眼神冰冷如刀,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缝进地狱里的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九动了。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赵无极。骨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针都带着缝尸人燃烧生命的决绝。
“雕虫小技!”
赵无极怒吼一声,血色罡气化作无数道锁链,朝着陈九当头罩下。
“铛!铛!铛!”
骨针与血色锁链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陈九的身形在锁链中穿梭,他的衣衫被割破,手臂上、胸口上,瞬间多出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他没有退。
“铮!”
陈九拼着左肩被锁链洞穿的代价,硬生生冲到了赵无极面前。
他右手一抖,骨针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直刺入了赵无极的眉心!
“缝尸一脉,以针渡魂!给我,定!”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周身的血色罡气剧烈地翻滚起来,无数道暗红色的丝线从他的七窍中钻出,像是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身体。
“不……不可能……”赵无极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他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被缝合过的伤疤。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赵无极惊恐地看着陈九。
“你不是想用镇魂塔里的怨魂缝出不死之身吗?”陈九拔出骨针,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是帮你把那些怨魂,缝进了你自己的身体里。”
赵无极的双眼猛地瞪大。
下一秒,他的身体轰然炸裂。
无数只面目狰狞的恶鬼从他体内钻出,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赵无极,死了。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陈九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转过身,走到慕清影身边,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走吧。”他低声说,“我们回家。”
他抱着慕清影,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镇魂渊。
当他们回到地面时,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洒在镇魔司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温暖的金光。
莫听雨和苏大强站在门口,看到陈九抱着慕清影走出来,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陈师傅!”苏大强扑了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莫听雨摇着折扇,看着陈九满身的伤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陈师傅,好针法。”
陈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慕清影。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她似乎感觉到了阳光的温度,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
“我在。”陈九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慕清影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们……赢了?”
“嗯。”陈九点了点头,
“是呀,赢了。”
慕清影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了陈九的怀里。
陈九抱着她,迎着朝阳,一步步走出了镇魔司的大门。
京城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一切,都结束了。
陈九知道,这只短暂的平静。
赵无极虽然死了,但他背后那个更大的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抱着怀里的女人,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