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网吧开到十点就没什么人了。
赵婉诗蹲在地上,旧毛巾蘸了水,一寸一寸地擦地板。地砖是灰白色的,人来人往踩一天就花了,她得使劲搓。手泡在冷水里久了,指头皱得跟干枣似的,皮都发白了。
老板张哥靠在柜台边上点了根烟,烟雾往上飘,被头顶那台破电扇搅碎了。
"赵丫头。"他吐了口烟,"你才十六吧?怎么不上学?"
赵婉诗蹲在那儿没动,手也没停。
"我爹妈不让念了。"
"为啥?"
"嫌我丫头家家的,念了也是白念。让我早点挣钱,供我弟念书。"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跟擦地板的动作一样,没什么起伏。
张哥弹了弹烟灰,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头摁灭了。
"那你甘心?"
赵婉诗这回停下了,抬起头看张哥。网吧的灯昏黄,照得她的眼珠子特别亮,里头像点了根火柴。
"不甘心。"她说,"我干活攒钱,攒够了就跑。"
张哥看了她两眼,把另一个烟头从烟灰缸里捡出来又摁了摁,多余的废话一句没说,直接换了话题。
"会玩游戏不?"
赵婉诗摇头:"不会。我们学校机房那几台电脑,老师不让碰,说要坏了赔不起。"
"这样。"张哥弯腰从柜台底下抽了张纸巾擦手,"你每天晚上干完活儿多留俩钟头,我闺女小雨会玩,让她教你。《幻域》那游戏里头有人打装备卖钱,一柄好剑能卖几百上千块,有的代练一个月能挣好几千。你要是学会了,比你端盘子擦地强。"
能挣钱。
赵婉诗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半拍,喉咙发紧,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张哥,你说的是真的?打个游戏能挣钱?"
"我骗你干啥?你小雨姐上个月卖了个稀有戒指,四百八。"张哥笑了一声,"她零花钱都靠这个。你脑子灵,手也巧,学得会。"
赵婉诗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蹲久了发麻,她原地踮了两下脚,冲着张哥鞠了个躬,腰弯得特别深。
"谢谢张哥!我学!我肯定好好学!"
张哥摆摆手:"别整这虚的,明天开始,晚上下班别急着走。"
那天晚上赵婉诗回到家,她妈在院子里收衣服,头也不抬地甩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又去磨洋工了?"
"嗯,网吧人多,多收拾了一会儿。"
她妈把一件湿衣裳"啪"地抖开:"下回早点回来,明天王婆子一大早就要来,别到时候顶着俩黑眼圈丢人。"
赵婉诗没吱声,低着头溜进自己屋,把门关上了。她摸出炕席底下那个油纸包,数了数钱,一百二十块整。她把纸币捋平了,一张一张码好重新包回去。
还差得远。但她忽然不那么慌了。
---
接下来几天,赵婉诗白天照常去镇上餐馆端盘子洗碗,晚上去网吧搞卫生,搞完卫生就留下来学游戏。
张小雨比她大一岁,短发,耳垂上打了三四个耳洞,说话嗓门大。
